石爪隘口在深秋清晨的寒雾中显露出它嶙峋的轮廓。这道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灰褐色岩壁，犹如巨人用斧头在北境绵延的丘陵地带劈出的一道裂痕。荒石镇在过去几个月里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加固这道门户，如今隘口最窄处筑起了近两人高的石木混合胸墙，墙后挖掘了藏兵洞和物资窖，两侧岩壁上开凿出数个可供射手居高临下射击的平台。此刻，胸墙后和平台上，寂静无声，只有金属甲片偶尔摩擦的轻响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阿尔德里克·斯通站在隘口后方一处稍高的观察点上，从这里可以越过胸墙望见南方逐渐开阔的谷地。他身披全套铠甲，“不屈壁垒·山岳”此刻杵在脚边。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己方防线——人类弩手和长矛兵在胸墙后列队，涌泉林精灵射手分散在两侧岩壁平台，圣山兽人战士作为预备队待在藏兵洞附近，几名矮人工匠正在最后检查架设在关键位置的几台改良弩炮。所有人都已就位，等待着命令，也等待着南方地平线上那股正在逼近的阴云。
雷恩·鹰眼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出现在阿尔德里克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前锋已至五里外。数量约八百，阵列松散，装备杂乱。有皮甲和简易木盾，武器多是长矛和砍刀，少数有弓。队列中能看到不同佣兵团的标识，还有不少衣衫褴褛、像是被强征来的农夫。”
“试探的炮灰。”阿尔德里克立刻做出了判断。用廉价的、缺乏训练和忠诚度的杂兵进行第一波冲击，消耗守军的箭矢、体力，并迫使其暴露火力点和防御薄弱处，这是攻城战中常见的残酷手段。
“敌军本阵在十里外扎营，规模确实有数千之众。”雷恩补充道，目光锐利，“那些改造过的‘战争兽’和‘低语号’都在本阵中，没有前移迹象。”
阿尔德里克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南方。谷地尽头，尘烟渐起。先是一片模糊蠕动的影子，随后是杂乱闪烁的金属反光，最后才能看清那是一支歪歪扭扭、毫无阵型可言的人潮，正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地向着隘口涌来。叫骂声、呵斥声、甚至还有隐约的哭声随着风飘来。
当这支杂牌军进入隘口前约三百步相对平坦的开阔地时，他们的喧嚣达到了顶点。一些穿着花哨皮甲、像是佣兵头目的人挥舞着武器，带头朝着寂静的隘口防线辱骂起来。
“荒石镇的泥腿子们！滚出来受死！”
“躲在石头后面当乌龟吗？卡斯尔大人碾碎你们就像碾碎虫子！”
“把那个私生子和他的杂种盟友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北境的叛徒！王国的渣滓！”
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德索莱特出身、对精灵、兽人盟友的恶毒蔑称，如同毒液般泼洒过来。胸墙后一些年轻的荒石镇士兵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武器，呼吸变得粗重。就连一些兽人战士也发出了低沉的、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阿尔德里克感到一股熟悉的、灼热的战意从胸腔升起，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曾几何时，他或许会怒发冲冠，率众出墙，用铁与血洗刷这等侮辱。但此刻，他深吸了一口冰凉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将那冲动死死压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叫嚣的杂兵，投向更远处保持着沉默和阵型的敌军本阵，投向那些隐约可见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战争兽”轮廓。
他是这里的指挥官。他的职责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确保这道防线不被突破，确保身后城镇的安全，确保消耗战按照对己方有利的方式进行。
“稳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传遍前线军官耳中，“没有命令，不许放箭，不许出击。让他们叫。”
辱骂声持续了一阵，见隘口防线依旧毫无反应，如同面对喧嚣的沉默礁石，杂兵队伍似乎有些茫然。在后方督战军官的厉声催促和鞭打下，他们终于开始缓慢地、犹豫地向前推进。没有整齐的步伐，没有严密的盾墙，只是一群人挤在一起，被驱赶着，走向那道横亘在前的死亡防线。
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阿尔德里克举起了右臂。
一百五十步。已经进入大多数弓箭的有效射程，一些杂兵中的弓手开始零星地向隘口抛射箭矢，但大多无力地撞在胸墙或岩壁上。
“岩壁射手，自由猎杀有价值目标。”阿尔德里克下令，“胸墙弩手，未得号令不得射击。”
他的命令被迅速传递。下一刻，隘口两侧的岩石平台上，响起了涌泉林精灵弓弦独特的清鸣。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短促而精准。没有密集的箭雨，只有一支支仿佛长了眼睛的羽箭，从刁钻的角度钻入下方混乱的人群。它们的目标并非最前排的炮灰，而是人群中那些衣着稍好、正在呼喝指挥的小头目，是那些试图张弓还击的敌方射手，是扛着简陋梯子或撞木的壮汉。
一个正在挥刀督促手下前进的佣兵队长喉咙中箭，嗬嗬地倒了下去。一个刚拉开弓的弓手被箭矢穿过眼眶，仰面栽倒。扛着梯子的汉子胸口中箭，沉重的梯子砸倒了一片同伴。精准的死亡如同无形的点名，在嘈杂混乱的灰色人潮中绽开一朵朵微小的血花，引发了一处处局部的恐慌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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