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渊的来信，被林晚晚仔细地收藏在抽屉最底层，连同那几页字迹工整的笔记。她没有立刻回信，并非不愿，而是需要斟酌。
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而陌生。过于热切，显得轻浮；过于冷淡，又辜负了那份远方的关切与鼓励。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回信里只写些苍白无力的感谢，或是小女儿家的琐碎心事。她希望，当她的笔尖落在信纸上时，能有些许值得书写的变化与进展。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晚的生活表面平静，内里却紧锣密鼓。她每日雷打不动地复习功课，陆时渊的笔记确实帮了大忙，许多晦涩的知识点被梳理得清晰明了。空闲时，她便帮着母亲做家务，或者拿着那本被她翻旧了的《常见中草药图鉴》，在县城周边的田埂、山坡上转悠。
李慧兰只当女儿是散心，或是小姑娘家对花花草草一时兴起，并未多想。只有林晚晚自己知道，她是在为空间里那口小井的泉水寻找“掩护”。那泉水甘洌，似乎有些微提神醒脑、缓解疲劳的功效，她不敢轻易示人，但若能混着些普通草药，或许能慢慢改善家人的身体。父亲林建国有轻微的风湿，母亲李慧兰常年操劳，气血不足，这都是上辈子她后来才深切体会到的遗憾。
她采了些常见的艾叶、益母草，回家后偷偷用空间泉水浸泡、清洗，再晾晒。煮水给父母喝时，只说是问了老中医的偏方。林建国起初嫌麻烦，喝了几次后，竟觉得关节松快了些，便也不再说什么。李慧兰也觉得女儿贴心，那水喝着确实甘甜，夜里睡眠都踏实了几分。
家里气氛和睦，父母身体渐佳，林晚晚心中安稳，更有底气等待属于她的时机。
这天，她去供销社买盐，迎面撞上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赵志刚。
赵志刚穿着时下流行的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靠在二八杠自行车旁，嘴里叼着烟，眼神浑浊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看到林晚晚，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脸，丢掉烟蒂，几步堵在她面前。
“哟，这不是林大美人吗？怎么，攀上高枝了，眼睛就长头顶上了？”他语气阴阳怪气，带着一股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射过来。林晚晚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赵志刚同志，请让一下，我要买东西。”
她的镇定和那句撇清关系的“同志”，让赵志刚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恼怒：“买东西？买给那个当兵的看？我告诉你林晚晚，别以为找了个穿军装的就有多了不起！山高皇帝远，他能护着你几时？咱们走着瞧！”
他声音不小，引得更多人侧目。一些闲言碎语隐约传来，“……就是她，拒绝了赵家……”“听说跟部队里一个军官好上了……”“心气儿高着呢……”
林晚晚心中冷笑，果然，癞蛤蟆不咬人，它膈应人。她不想与这种人多做纠缠，平白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赵志刚那张因纵欲而有些浮肿的脸，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力道：“赵志刚同志，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跟谁来往，也与你无关。部队保家卫国，军人值得尊敬，请你放尊重些。另外，公共场合，请注意你的言行。”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径直走进供销社。背影挺直，步履从容。
赵志刚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虚，又被她一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尤其是那句“部队保家卫国”，扣下来一顶大帽子，让他不敢再口出恶言。他瞪着林晚晚的背影，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骑上自行车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打起来，也渐渐散了，只是投向林晚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敬畏。这林家闺女，看着文文静静，说起话来可真是不含糊，连赵志刚那样的混混都被她噎得没话说。
这个小插曲，林晚晚并没太放在心上。赵志刚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软弱他越嚣张，你强硬起来，他反而不敢怎样。只是，他最后那句“走着瞧”，让她心里留了分警惕。小人难防，她得更加小心。
晚上，趁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林晚晚铺开了信纸。
陆时渊同志：
来信收悉，勿念。感谢你的笔记，条理清晰，对我复习助益良多。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关于白天的冲突，写，还是不写？思索片刻，她选择如实提及，但语气轻描淡写。
家中一切安好，父母身体无恙。我平日除复习外，亦会帮母亲做些家务，或去郊外识些草药，聊作调剂。今日偶遇赵志刚，其人言语无状，我已应对，并未吃亏。此事微不足道，提及仅为说明近况，你不必挂心。
她将重点放在自己的规划和认知上，这才是她希望他看到的。
你寄来的笔记，让我深感学识之重要。时代日新月异，唯有不断学习，方能不落人后。你在西南保家卫国，我在此处亦不会虚度光阴。你信中‘天地广阔’四字，我深以为然，心向往之。
最后，是适度的关心。
西南艰苦，你执行任务时务必谨慎，保重身体。随信附上些许自家晾晒的艾叶，可用于泡脚，缓解疲劳，聊表心意。
盼复。
林晚晚
于家中
放下笔，林晚晚轻轻吹干墨迹。信写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汇报了近况，也隐约透露了自己的志气和对他安危的关切。那包艾叶，既是实用的关心，也呼应了她之前“识草药”的说法，合情合理。
将晒干的艾叶用干净纱布包好，连同信纸一起封入信封。第二天，她去了邮局，将信投入那个墨绿色的邮筒。
听着那一声轻响，她仿佛感觉到，一条无形的线，已经跨越千山万水，将她与那个远在西南的军营，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关于股票认购证的第一阵风，已经悄然从南方吹来。林晚晚知道，她等待的暴风雨，即将显现它最初的狰狞与诱惑。她空间里那叠沉甸甸的认购证，很快就不再是安静的纸张，而是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资本之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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