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琛看着自家妹妹终于扑进傅烨寒怀里，虽然两人都哭得不成样子，但总算不再是要死要活地互相推开，他心中稍定，但眼下爷爷的病才是头等大事。
他抹了把脸，压下心中的酸涩，转向父亲，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急切：
“言归正传吧！爸！爷爷这病，医生到底怎么说的？刚才只说有风险，具体该怎么办？”
慕震楠神色一凛，立刻从女儿的事情上抽离，恢复了当家主的冷静与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沉声道：“医生说，手术是目前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清除血肿，解除压迫，才有恢复的希望。手术成功的几率，医生说还是大的，毕竟技术成熟。”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死结，语气里充满了现实的残酷：“但是……你们爷爷这个年龄，身体机能下降，基础疾病肯定有，手术风险确实比年轻人大得多！麻醉风险、术中出血、术后感染、恢复慢……甚至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就算手术成功，恢复期也会非常长，可能伴随不同程度的后遗症，比如认知障碍、肢体活动障碍等等。”
“不做手术！” 慕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个需要动大手术的重病患者。
他瞪着眼，须发皆张，态度斩钉截铁：“我不做手术！我都这把年龄了，还躺手术台上找罪受？两年前那一跤，阎王爷都没收我，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那么久都挺过来了！那是为什么？那是因为我当时听到了瑶瑶怀孕的消息！是我那还在妈妈肚子里，只有一个多月的重孙小豆子，用他那没出世的小命，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他目光灼灼，扫过满脸泪痕、此刻却怔怔望着他的慕星瑶，又看向神色复杂的傅烨寒，最后落在子女孙辈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倔强与豁达：“现在？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做手术？开颅？弄不好就一睡不醒了，或者瘫在床上当个废人，那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这样，该吃吃，该喝喝，顺其自然！我不做！”
“老头子！” 慕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尖叫，想上前又怕刺激到他。
“爸！” 慕震楠和江燕同时出声，一个急切，一个心痛。
“爷爷！” 慕瑾言、陈小雨、慕瑾琛、慕星瑶、傅烨寒几人也是齐声惊呼。
慕星瑶在傅烨寒怀里猛地一颤，泪眼朦胧地看着爷爷。
刚才因自身情感纠葛和宿命论带来的崩溃，此刻被爷爷这番关于生死、关于小豆子“救命之恩”的铿锵之言，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想起两年前爷爷在ICU，或许正是因为得知她怀孕的消息才顽强挺过一劫……这份沉甸甸的“因”，让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意。
傅烨寒紧紧搂着慕星瑶，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却坚定地看向慕老爷子，沉声道：“爷爷，您的顾虑我们明白。但您也要知道，如果不手术，血肿压迫神经，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记忆力衰退、瘫痪，甚至……生命危险，可能会更快到来。您刚才说，是小豆子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不正说明，您对这个家，对小豆子，还有很长的牵挂和福气要享吗？您忍心让当时努力想留住您的小豆子失望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晚辈的恳求与理性的分析：“手术确实有风险，但这是目前最有希望恢复您健康、让您能继续看着小豆子长大、看着我们这一大家子和睦相处的机会。医生和我们会尽全力，用最好的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您……再认真考虑考虑，好吗？”
慕老爷子看着傅烨寒，又看了看怀里被他护着的、眼圈通红却不再歇斯底里的孙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但嘴上依旧硬邦邦：“考虑什么？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躺手术台？哼！除非你们把我打晕了抬进去！”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僵持。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一方是慕老爷子油盐不进的倔强，一方是全家人的忧心如焚。
就在这时，一阵稚嫩的童音穿透了凝重的气氛。
“妈妈！妈妈！”
只见育儿嫂张姐抱着已经睡醒的傅慕珩走了出来。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到慕星瑶，立刻挣扎着从张姐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这边跑。
慕星瑶看着儿子跑进自己怀里，下意识地弯腰将他紧紧抱住。
此时，耳畔传来傅烨寒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他在她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慕星瑶原本还带着泪痕、满是愁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漆黑的夜里骤然点亮了一束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傅慕珩从怀里放了下来。
她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懵懂的小脸，凑到他耳边，用温柔说道：“小豆子，乖，你去让太姥爷抱抱！太姥爷生病了，很难受，小豆子去抱抱他，太姥爷可能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小家伙虽然没听的太明白，但他听懂了抱，抱太姥爷！
傅慕珩仰起小脸，看了看妈，又看了看不远处、平日里最疼他的太姥爷。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拳头握了握，一副重任在肩的使命感。
“好！”奶声奶气的回答响彻客厅。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傅慕珩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向慕老爷子，扬起小脸，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抱抱！”
“呀！是我们小豆子来了呀！”慕老爷子原本紧绷着脸，油盐不进的模样，在看到小曾孙冲向自己的那一刻，眼底深处那抹极力掩饰的慈爱与松动瞬间被点燃。
他几乎是立刻弯下腰，张开双臂，声音洪亮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期待，“好！！太姥爷！抱！！”
当那温暖、带着淡淡药味和老人气息的怀抱将小豆子整个拥入怀中的瞬间，慕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层坚硬的、抗拒一切的伪装，悄然剥落。
他紧紧抱着这个软糯糯的小生命，感受着孩子身上传来的、蓬勃的、毫无阴霾的温暖生命力，仿佛某种坚冰，正在从内部被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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