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融在城市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声被拉长了的、悲伤的叹息。
叶镰的家里，一片狼藉。
红蓝交错的警灯光影，无声地扫过墙壁和天花板，将这片刚刚发生过人间惨剧的屋子，映照得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一股淡淡的、奶油的甜腻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的气味。
在那张倒塌的茶几旁，一个翻倒的、只吃了一口的生日蛋糕，静静地躺在那里。粉色的奶油上，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菁鹊，17岁生日快乐。
今天，是叶菁鹊的生日。
林昭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块蛋糕，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看着墙上那张幸福的一家三口合照。某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家客厅里，周望晴抱着小熊玩偶，咯咯直笑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从她的胸口蔓延开来，让她手脚发凉。她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罪恶，早已自认心硬如铁。但为人母之后，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却变得异常敏感，轻易就能被这样的场景刺痛。
李振杰默默地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里，才让他感觉自己那股翻腾的、暴虐的情绪，被稍稍压下去了几分。他的目光，从被抬上担架、紧急送走的叶菁鹊，转移到那个从始至终都陪在女孩身边、用自己的手帕为她按住伤口、直到把她交到急救医生手里的女人身上。
欧阳晴雪。
她跟着救护车一同离开了。在上车前，她甚至还回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与李振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不起波澜的古潭。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刚才，却展现出了最顶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刑警都为之侧目的冷静与专业。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李振杰吐出一口烟圈，心中第一次对一个“顾问”，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奇。
市公安局，重案一组办公区。灯火通明。
当乔飞行色匆匆地赶到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拿到了叶镰案的初步报告，心中有无数个疑问，想找林昭亲自确认。
但他没有找到林昭。
办公室里，只有李振杰一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孤狼，来回踱步。他身上的烟味，几乎能把人呛一个跟头。
“林昭呢？”乔飞皱着眉问。
“去医院了。那小姑娘……叶菁鹊，还在抢救。”李振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桌上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现场有什么发现？”乔飞的目光，落在大办公区的白板上。上面，已经贴满了从叶镰家中搜出的证物的照片，触目惊心。
“发现大了去了。”李振杰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我们搜查了叶镰的家，和他名下另一处用来当工作室的私人出租屋。乔局，那不是工作室，那就是个地狱。”
他指着白板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自制的、充满了血腥暴力元素的金属雕塑，和大量被虐杀的女性的照片。
“我们在他的电脑硬盘和几个加密的移动硬盘里，找到了他杀害前三名受害者的全部影像资料。拍摄、剪辑，处理得像电影一样。还有大量的、从暗网下载的虐杀素材。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乔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动机呢？”
“还能有什么动机。”李振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寸头，“就是那种最烂俗的理由。自己怀才不遇，一事无成，老婆事业比他成功，女儿比他优秀，他就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对不起他，都在嘲笑他。心理扭曲，懦弱无能，只能靠虐杀比他更弱小的女性，来获取一点可怜的存在感。”
他说着，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我就是不明白！”他有些失控地低吼道，“他妈的，他对自己的老婆女儿，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恶意？那可是他家人！明明……明明昭队和周瑾那小子，不也一样是女强男弱吗？人家怎么就能那么恩爱，那么好！”
这个问题，问住了乔飞。
是啊，同样的环境，为什么会催生出完全不同的结果？是什么，让一个本就扭曲的人，最终走向了彻底的疯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林昭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听到了李振杰最后的咆哮，平静地接口道：
“那如果……一个本就扭曲的人，遇到了他自以为的‘神’，并选择，接受‘神’的指引呢？”
林昭的手里，拿着几张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用一种风骨天成的瘦金体写就的文字。
乔飞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欧阳晴雪的字迹。
“欧阳在去医院的路上，用手机备忘录写的，我刚去打印了出来。”林昭将那份手写的报告，递给了乔微，“看看，跟振杰在现场找到的那些东西，对不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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