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开始在树梢织网时，期末考的铃声像道无形的界线，把喧闹的校园劈成两半。林溪走出考场时，手心还攥着团湿汗，最后一道数学题的辅助线始终没画对，心里像塞了团皱巴巴的草稿纸。
“考砸了？”江熠的声音从香樟树下传来，他靠在树干上，脚边放着两瓶冰镇汽水，瓶身凝着层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林溪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说话。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碎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我刚才看见数学老师跟你点头了，”江熠拧开汽水瓶，把其中一瓶递给她，“他点头就是题做对了，这是暗号，我观察三年了。”
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林溪抿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涩的甜。“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委屈。
“没事，”江熠在她身边坐下，汽水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我最后一道题也空着。监考老师盯着我笔袋看，看得我笔都握不住了。”
林溪“噗嗤”笑出声：“谁让你平时总在数学课上写诗，老师肯定盯着你。”
“那不是因为你坐在我斜前方嘛，”江熠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看你低头做题的样子，比函数图像好看多了。”
香樟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林溪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赶紧转开话题：“考完试有什么打算？”
“去海边。”江熠眼睛亮了亮，“我爸战友在海边开了家民宿，说让我们去玩几天。你要不要一起？”
海风吹拂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蓝得发脆的天空，卷着白沫的浪，还有江熠穿着白衬衫在沙滩上跑的样子，像部没加滤镜的老电影。林溪的心动了动，却又有点犹豫：“我得问我妈。”
“问！必须问！”江熠激动地站起来，汽水在手里晃出气泡，“我可以跟阿姨保证，每天给你涂三次防晒霜，绝对不让你晒黑。”
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林溪忽然觉得，那道没做出来的数学题也没那么重要了。青春里的遗憾，好像总能被这样的瞬间轻轻抚平，像汽水的气泡，就算炸开了，也留着点甜。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江熠果然跟着林溪回了家。他拎着两箱牛奶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林溪妈妈笑着往屋里拉他：“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阿姨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饭桌上，江熠把海边民宿的照片翻给林溪妈妈看：“阿姨您看，这是日出，五点多就能看见，红得像蛋黄。还有沙滩，特别干净，林溪要是想去捡贝壳，我能帮她背筐。”
林溪妈妈被他逗笑了：“行啊，你们年轻人出去玩玩挺好。不过得注意安全，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
得到许可的那一刻，江熠差点把筷子拍在桌上。林溪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才硬生生憋住笑，埋头扒饭时，嘴角却一直翘到耳根。
出发去海边的前一天，两人去超市买零食。江熠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把薯片、果冻、巧克力一股脑往里扔，像要把整个夏天都塞进车里。林溪跟在后面往外拿：“够了够了，吃不完的。”
“万一呢，”他又把一包塞进去，“晚上在海边看星星，得吃点甜的。”
收银台排队时，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本崭新的速写本。“给你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海边风景好，你可以画画。我妈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林溪接过来，封面是片淡蓝色的海，翻开来，第一页夹着张书签，是片晒干的槐花瓣——是上次在图书馆外捡的，被他压得平平整整。
走出超市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江熠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林溪抱着速写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风里带着西瓜的甜香，林溪忽然想起他写的诗：“原来夏天不是闷热的风，是你拎着零食走在我左边，影子碰着影子。”
她偷偷看了眼江熠，他正低头踢着石子，侧脸被夕阳镀成暖金色。林溪忽然觉得，这场即将到来的海边之旅，会像本写满甜的诗集，等着他们一页页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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