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冷光灯在苏砚额角投下一片阴影。
她捏着那张带血的碎纸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姐姐，我在茧里等你”几个字像烧红的针尖，正往她心脏里钻。
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苏棠攥着蝴蝶发卡往巷子里跑，她追到时只看见满地碎玻璃，和远处逐渐消失的白大褂衣角。
手机在桌面震动，显示是杨柳的来电。
苏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心理咨询师的声音裹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苏法医，赵丽的记忆有突破，您方便现在过来吗？”
裴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西装袖口蹭过她手背：“我和你一起。”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自三天前在记者会握住他发抖的手后，这个总把情绪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男人，开始明目张胆地靠近。
心理咨询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赵丽压抑的抽噎。
苏砚推开门时，正看见杨柳半蹲着，握着赵丽的手轻拍：“慢慢说，那些画面不是你的错。”女人的后颈蹭到沙发靠背，几缕碎发垂落，露出耳后淡青色的血管——和实验室监控里“茧计划”研究员的耳饰位置分毫不差。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墙角的单人椅坐下，目光锁在赵丽苍白的脸上。
“那天...路灯照过来的时候...”赵丽的指甲掐进掌心，“我以为只有一个人，但影子...影子有两个。”她突然抬头，眼白里爬满血丝，“两个穿白大褂的！他们抬着什么东西，其中一个的鞋跟...跟我在医院见过的护士鞋一样！”
苏砚的呼吸一滞。
“茧计划”的实验记录里，心理干预组的女研究员确实统一配备过软底护士鞋——为了不惊醒深度催眠的实验体。
她看向裴溯，后者正用拇指摩挲无名指指节，这是他在高速分析时的习惯动作。
“还有吗？”裴溯的声音像浸在冰里的丝绸，“任何细节，包括他们的对话。”
赵丽突然颤抖起来，手无意识地摸向外套口袋，那张两个女孩的合影又露出半角。
苏砚记得照片里戴蝴蝶发卡的是苏棠，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像极了“茧计划”档案里失踪的实验体林雪。
“他们说...‘编号T-7生命体征稳定’。”赵丽的声音突然变尖，“然后高一点的那个笑了，说‘等T-8成型，当年的错误就能补全’。”
解剖室的电话在此时炸响。
苏砚接起，刘洋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我比对了第七案的监控和‘茧计划’基地旧影像。”停顿两秒，“穿护士鞋的那个，体态和孙悦98%吻合。另一个...和吴刚的步幅误差不超过0.5厘米。”
孙悦是苏砚读研时的导师助理，吴刚是裴溯上个案子的证人。
苏砚的后背贴上椅背，凉意从脊椎骨缝钻进来。
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短信：“你得小心身边的人。——刘”
“苏法医？”杨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砚转头，正看见她抱着一摞档案袋，发梢沾着消毒水的气味，“赵丽需要休息，我送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的指尖扫过苏砚手背，像条冰凉的蛇，“您和裴律师也别太紧张，说不定只是巧合。”
裴溯突然起身，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杨医生的心理评估报告写得真好，能借我看看吗？”他接过档案袋时，指腹轻轻擦过杨柳手腕的脉搏——跳动频率稳定得异常，连面对“茧计划”关键词都没有波动。
苏砚跟着裴溯走出咨询室时，瞥见杨柳在窗边打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那节奏...和“茧计划”实验日志里“实验体情绪波动记录”的摩斯密码完全一致。
深夜十一点，裴溯的律师事务所里，监听程序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苏砚凑过去，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模糊的对话：“第七案的血样已经注入T-8培养舱，等她觉醒记忆...”“注意苏砚，她手里的芯片碎片能拆穿我们。”
裴溯的指节抵着桌面，骨节发白：“T-8...他们在复制实验体。”
苏砚的手机同时震动，是DNA检测报告。
死者的亲缘关系那一栏写着：与林雪生物学亲属匹配度99.7%。
她想起赵丽照片里另一个女孩，后颈突然泛起凉意——那个扎马尾的，根本不是什么路人，是林雪的妹妹。
“去杨柳家。”裴溯抓起车钥匙，“她不可能这么干净。”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心理咨询室的落地灯还亮着，杨柳瘫在转椅上，嘴角沾着黑血。
她看见苏砚时笑了，染着浅粉甲油的手指指向茶几：“你以为找到的是真相？”血沫从她齿缝渗出，“真正的茧...才刚破壳。”
苏砚捡起茶几上的工作证，“心理干预组研究员”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去找陈东...”杨柳的头歪向一侧，声音散成游丝，“他知道...所有茧的位置...”
急救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时，裴溯蹲在她身侧，用钢笔轻轻撬开她后槽牙——里面卡着半粒黑色药丸，和“茧计划”实验体的自杀胶囊一模一样。
“陈东。”苏砚摩挲着工作证边缘，“这个名字...在实验日志里出现过三次，是后勤主管。”
裴溯扯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她肩膀：“明早八点，废弃地铁站。”他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我让人查过，那里是当年实验体转移的中转站。”
窗外飘起细雨，苏砚望着雨幕里渐远的救护车，忽然想起赵丽照片里两个女孩。
她们发间的蝴蝶发卡，一个沾着血，一个泛着冷光——像两扇通往茧房的门。
而门后，陈东的名字正在黑暗里，等着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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