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那场爆炸,把半座山头的枫树都掀上了天。
李破被气浪掀飞出去三丈远,落地时后背撞在一块山石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他死死咬着牙,把血咽了回去,抬眼一看——洞口已经塌了,巨石堵得严严实实,烟尘漫天。
“陛下!”吴峰从旁边冲过来,灰头土脸,左臂衣袖撕烂了半截,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您没事吧?”
“死不了。”李破撑着刀站起来,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柳轻轻从一堆碎石后头爬出来,小脸煞白,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铁盒子。她咳嗽着,吐出嘴里的土:“我、我在这儿……朱楼主他们……”
“在这儿!”朱楼主带着十几个人从烟尘里钻出来,个个狼狈,但都活着。
李破数了数,连自己一共二十三人——刚才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个吴峰的手下,还有七八个神武卫,都埋在洞里了。
“他娘的……”他握紧刀柄,指节泛白,“孙继业这老狗,临死还要拉垫背的。”
吴峰走到塌陷的洞口前,蹲下身摸了摸那些滚烫的石头,独眼里闪过复杂神色:“不对。”
“什么不对?”
“火药量不对。”吴峰站起身,“十箱火药,能把这整座山炸平。可你看这塌陷的范围——只塌了洞口往里十丈。说明孙继业点的不是全部火药,只是其中一两箱。”
李破瞳孔一缩:“你是说……”
“他可能没死。”吴峰一字一顿,“这老狐狸,玩的是金蝉脱壳。”
话音刚落,后山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至少上百匹,蹄声急促,正朝这边冲来!
“戒备!”李破嘶声吼道。
二十三人瞬间散开,背靠背结成战阵。可他们刚经历爆炸,个个带伤,武器也丢了大半,面对上百骑兵……
马蹄声近了。
火把照亮了来人的脸——打头的不是孙继业,也不是萧永昌,是个穿着边军铠甲的年轻将领,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硬朗,左眉上有道寸许长的疤。
他身后跟着至少一百五十名骑兵,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马鞍旁挂着制式横刀,背上背着弓箭——是边军的制式装备。
“末将北境都督马大彪,”年轻将领勒住马,声音洪亮,“奉陛下之命,特来护驾!”
李破一愣:“马大彪?你不是在北境吗?”
“三天前接到石牙将军密信,说京城有变,让末将带五百精锐南下。”马大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昼夜兼程,刚到金陵就听说陛下来了西山,赶紧带人过来——幸好赶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石牙将军自己留在北境坐镇,说赵铁柱那五百叛军已经找到踪迹,藏在贺兰山南麓一处山谷里,他带人去围剿了。”
李破长舒一口气,扶起马大彪:“来得正好。洞里可能还有人,挖!”
马大彪一挥手,一百多名边军下马,开始清理洞口碎石。
吴峰走到李破身边,压低声音:“陛下,马大彪来得太巧了。”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谨慎。”吴峰独眼盯着那些忙碌的边军,“孙继业经营二十年,北境边军里不可能没有他的人。马大彪虽是陛下新提拔的,可毕竟曾是萧永靖的部下……”
李破笑了:“那朕就赌一把——赌他是个聪明人。”
半个时辰后,洞口清理出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马大彪第一个钻进去,片刻后出来,脸色凝重:“陛下,里头……惨不忍睹。”
李破钻进洞。
火把照亮了洞内景象——确实是惨不忍睹。至少五十具尸体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糊在石壁上,分不清谁是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在尸体堆里翻找。
找到了萧永昌——或者说,找到了萧永昌的亲王常服。衣服里裹着的尸体已经炸烂了,脸也毁了,可从身形和佩戴的玉佩来看,确实是齐王。
“孙继业呢?”李破问。
马大彪举着火把在洞里转了一圈,摇头:“没找到完整的尸体。但有具烧焦的残骸,穿着孙继业那身暗紫色锦袍,手里还攥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焦黑的玉佩。
正是孙继业常年把玩的那对玉珠中的一颗。
李破接过玉佩,摩挲着表面温润的质地——虽然被火烧过,可还能摸出上等羊脂玉的触感。
“死了?”柳轻轻凑过来,小声道,“可吴先生说……”
“吴先生说得对。”李破把玉佩揣进怀里,“这玉珠是孙继业的命根子,从不离手。若真要走,一定会带上。可如今玉珠在这儿,人却不见——说明他故意留下这个,让咱们以为他死了。”
他转身出洞,对马大彪道:
“传令,全城搜捕孙继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众人下山时,天已经蒙蒙亮。
回到金陵城,街道上静悄悄的,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城门口增加了三倍守军,街上巡逻的衙役个个面色凝重,看见李破一行人,连忙跪地行礼。
“陛下,”一个穿着知府官服的中年人迎上来,正是金陵知府柳承安——柳轻轻的爹。这老头子约莫五十来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此刻老脸上满是忧色,“昨夜城中多处起火,城南粮仓、城西武库、还有……还有下官府衙,都遭了贼人纵火。”
李破眼神一冷:“损失如何?”
“粮仓烧了三千石存粮,武库损失了一批弓弩,府衙……”柳承安咬牙,“府衙的案卷库被烧了大半,近十年的刑狱档案、田亩册子、税赋记录,全没了。”
吴峰脸色变了:“这是要毁掉江南的根底!”
李破反而笑了:“好啊,真是好手段。烧了案卷,就查不清田亩,查不清税赋,查不清哪些人贪了多少——孙继业这是给朕留了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对柳承安道:
“柳知府,立刻组织人手,重新登记造册。凡有田产者,限十日内到府衙申报,隐瞒不报者,田产充公。凡有商铺者,限十五日内补缴近三年税赋,偷漏者,罚银三倍。”
柳承安一愣:“陛下,这……这恐怕会引起民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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