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司命府后院的兰花上还挂着露珠。
顾承章站在廊下，看着灵萱为他整理行装。她低着头，动作轻缓而专注。
“这些符纸我重新加持过。”灵萱将一叠深紫色符纸放入行囊，“云梦大泽湿气重，瘴疠多，你虽然已是造化境，但仍需小心。”
顾承章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知道了，少司命大人。”
灵萱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昨晚我又梦见师父了。他说，云梦大泽深处，有机缘，但也有大凶险。师兄，你一定要小心。”
“师父还托梦给你？”顾承章笑道。
“不是托梦，是……”灵萱转过身，眼中带着忧虑，“是我用琉璃灯感应到的。那盏灯，似乎与师父有某种联系。昨晚我对着它修行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师父的身影，他在一片水泽中行走，回头对我说了那些话。”
顾承章神色严肃。
熊崇生前手段通天，留下些后手并不奇怪。“我会小心的。等突破归墟境，我就回来。”
灵萱抬起头，“通过这次庆典，我越来越发现，这些俗事只会耽误你修行。我身为少司命，已经深陷其中，你就不要步我后尘了。走吧，去了云梦大泽，一定要一心修行。能不能找到大泽水蛇，不要太放在心上。你不入归墟境，找到了也打不过它。”
“嗯。”顾承章捧起她的脸，认真道，“等我入了归墟境，便赶回来，娶你为妻。届时，管他什么党争、朝堂，我们就在司命府，好好修行，好好过日子。”
灵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
许久，两人分开。灵萱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系在顾承章腰间。“里面有我的头发，还有香草。戴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顾承章嗅了嗅香囊，温柔直抵心底。“我走了。”
“我送你出城。”
“不用。”顾承章摇头，“送到门口就好。再多送一步，我怕就走不了了。”
灵萱咬着唇，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司命府。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不愿分开。
到了门口，顾承章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灵萱忽然抓住他的手，“师兄，我有个请求。”
“你说。”
“在你突破归墟境之前，不要轻易与人动手，尤其是……不要回郢都。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承章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始终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回头，看见她含泪的眼睛，就真的走不了了。
直到转过街角，顾承章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体香。
他拍了拍腰间长剑，“老伙计，又只剩我们俩了。”
剑鞘轻颤，仿佛在回应。
顾承章收拾好心情，朝南门走去。按照计划，他将沿官道南下，然后折向东南，走一段水路，进入云梦大泽边缘。
小月兄妹想送他，被灵萱阻拦了。
她希望师兄能少些世俗的打扰，早日寻得大道。
顾承章骑了一匹白马，马蹄轻快，沿着官道一路往南。城市的喧嚣之声逐渐远去，越往南，人烟越稀少。
他去过一次云梦大泽了，这次也算轻车熟路、故地重游。
已是盛夏，道路两旁的树木葱郁，蝉鸣聒噪，惹人心烦。日头渐高，地面蒸腾起热浪，连马儿都显得焦躁不安，不停打着响鼻。
顾承章勒住缰绳，决定在前方林荫处歇息片刻。
这片林子颇为茂密，枝叶交错，形成一片阴凉。顾承章将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下，取下水囊喝了几口。
“嘶~”
破空声来得毫无征兆，两道乌光如毒蛇吐信，一上一下直取顾承章咽喉与心口。那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乌光已至身前。
顾承章瞳孔骤缩，向后仰倒，水囊尚未落地，默渊剑已经出鞘，“铛铛”两声脆响，挡住那两道乌光。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丈余。
急退的同时，他看清了来者。
郑鹤卿。
都是老熟人了，他舍掉伪装，以真实面貌直面顾承章，手握一对乌黑的短刺。刺长约一尺二寸，通体无光，唯有刃尖一点暗红，仿佛凝结了无数鲜血。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郑鹤卿没有追击，缓缓转动手中短刺，“顾供奉好身手，能接下我双刺突袭的，造化境中不超过十人。”
顾承章握紧剑柄，问道，“嬴无垢派你来的？”
“要不然呢？”另一道声音从林深处传来。
嬴无垢缓步走出，龙纹袍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威严。与之前相比，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带有一种蛮荒、古老、近乎非人的压迫感。他的眼瞳深处，隐隐有金色流光转动，但流转之间尚显生涩，显然修行时日尚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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