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集为人谨慎，早朝的时间本就定得比较早，他起床还要更早一些，差不多卯时也就起来洗漱，活动一下筋骨，算上路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现在不过寅时，典型的半夜，他居然睡不着了，总感觉心慌意乱，莫名其妙地烦躁。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趟，他干脆直接坐起来，洗把脸，披上衣服看书，求个心静。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郎中？”管家见书房点了灯，便过来查看。
孟集摇了摇头。“心中不定，感觉有事情发生。”
“那，要请公子过来吗？”
这是个好主意，但孟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年轻人瞌睡大，这几天又奔波，算了，让他好好睡吧。”
管家叹了口气，端了一壶热茶过来。
孟集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吧，老夫想单独坐会。”
“好的老爷。”管家倒好茶，躬身出去，掩上门。
孟集伸手去拿书，一支箭嗖一声，把竹简定在了桌上。
孟集大惊，抬头看到窗花破了一个洞，显然是从这里射进来的。他推开窗，却外面黑漆漆一片，一个人都没看到。
他关上窗户，重新在桌前坐定。
相府的守备也算森严，有境界较高的剑客和阵师，以及徐卢生引荐的几名方士，加上身手不错的武士，很难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
孟集定了定神，这一箭不是刺杀，否则奔脑门来。他拔下箭枝，凑到蜡烛前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一张字条。拆开来一看，只有“孟少棠”三个字。
孟少棠？孟集揉了揉眉心，陷入沉思。这孩子虽然性子孤傲，但知道以家族为重，关键的时候不会掉链子；加之她独居深宫，不涉朝政，也从不与人争锋，加上自己相国的地位，自保应该绰绰有余，为什么有人送这个来？
啪啪啪，他拍了三次手，稍作停顿后，又拍了两次。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相国有何吩咐？”
“宫中有何动静？”
“嬴无垢夤夜回宫，已经报过了。”
“我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消息？尤其是和孟少棠相关的消息。”
中年男人想了半天，迟疑道，“嬴无垢没有回寝宫，下马后直接去书楼见的孟少棠。就这点。”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和少棠的关系很僵，绝不会是小别胜新婚。”
中年男子的思绪往上捋说道，“他让少主先来孟府，把归国大军交白铁铮指挥，自己和徐卢生、蒙桦秘密去了骊山。”
“去干嘛？”
“先去锐士营看了看，然后直奔碑林。”
“肯定下了龙穴。”
“应该下了，我们的人在外围警戒，无法靠近。”
龙甲军挑选严格，孟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得到一两名暗桩，消息也很难送出来。能快到这个地步，自己不能求全苛责。
“应该是在龙穴发生了什么，才让他直奔少棠身边。”孟集吩咐道，“这几日不要同骊山那边的暗桩联系，会出事。你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信息，我去一趟宫里，看看发生了什么。另外，查一查是谁送了这个东西。”孟集把短箭和纸条都递给他，显然对方深得信任。
“好。”中年男子提醒道，“不过相国，现在离早朝还相当长一段时间。”
“知道了，你去忙吧。”
中年男子快步退出后，孟集穿好朝服，把还在睡梦中的轿夫喊起来，护卫打着火把、灯笼，往棫阳宫方向去了。
“相国大人，”宫门守门郎官一眼认出了他，上前赔笑道，“您老怎么来了，下官没记错的话，今晚不是您老当值啊，是大王召见吗？”
孟集微笑道，“不是召见，大王回宫之前，让犬子提前回家；有口谕，老夫进宫一趟，聚一聚。”
“哦，您看我这记性，真是被狗吃了，居然忘了您老还是国丈，真是该死。”守门郎官放下心来，“小人职责所在，不能陪您老进去了，只好让内监送送您，切莫责怪。”
“不敢不敢，将军辛苦了。改日有空，老夫和将军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喝两杯。”
孟集一边寒暄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进去了。
其实不用太监带路，他对这棫阳宫很熟，闭着眼都能走；而这领路的太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又不敢问，一步三回头，居然逐渐并肩走了。
大约小半炷香，太监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问道，“大人要去哪里，麻烦告知奴婢，奴婢好带路。”
“去见大王。”
“见大王？可奴婢也不知道大王在哪里啊。”小太监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要不奴婢领您老去候旨房，然后去问清楚大王在哪里，再带您见驾如何？”
“这是私宴，不是公事。”孟集故作沉吟之状，“及时私宴，应该和王妃一起。你领我去见王妃即可。”
父亲见女儿自然没什么不妥，相国和王妃的身份也不是他惹得起的，何况这是大王的意思。
“禀大人，王妃一般有三个地方会去，一是自己的寝宫，二是大王的寝宫，三是书楼，请问我们去哪一个？”
孟集顿了顿脚步，回答道，“既然是让老夫前来小聚，应该不会在寝宫。不如先去书楼，如果她不在那里，还望公公去别处通报。”
所以小太监没有丝毫反驳，直接带他去书楼。
王妃爱读书，吃住都在书楼，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嬴无垢刚离开书楼不久，听人来报，孟集在见王妃的路上了，把他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
孟少棠被他打成那个样子，哪个做父亲的看了不心疼？要是孟集一怒之下，干出些出格的事情，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所以他赶紧回掉头去拦。
书楼很少有人来，又是女眷所在地，只有巡夜的守卫偶尔路过，路线也是固定的，这里便显得格外安静。
孟集抬头，看楼上的烛光还亮着，不禁皱起眉头。这孩子，看书看到这样晚的吗？但仔细一看，又发现不对劲。
人影有点多。
孟少棠自幼喜欢独处，身边不会有那么多人，尤其在读书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晃来晃去。
其次，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联想府中的纸条，他心中惊疑不定，强笑道，“请公公去通禀一声，孟集前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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