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通禀了。”
孟集愕然回头，这才看到嬴无垢已经站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拜见大王。”孟集行跪礼，被嬴无垢抢先一步扶起。
“诶，论辈分，您可是孤的岳父；论年龄，比先王还大，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
“不敢不敢，”孟集推脱道，“您是王上，怎可不敬重？”
“没事。”嬴无垢挥手，屏退太监和随身侍卫，问道，“不知岳父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啊？不是您让老臣来的吗？”孟集吃惊地反问道。
嬴无垢皱起眉头，“孤没有啊。”
“孟少楠向老臣传达口谕，说大王恩典，让我早朝之前先入宫相聚，早朝之后会有家宴想设。老臣激动得有点睡不着，想着辰时就要早朝，不如早点过来。”
“孤没说这话。”
“啊？！”孟集怔住了。
“孤让蒙桦传旨，今晚酉时家宴。也就是说，你提前了一个白天加半个晚上。”
“蒙桦没有到府上传旨啊。”
“卯时末才会传旨，蒙桦估计现在才出发，前往孟府。”
“孟少楠这兔崽子，传错了旨意，真是该死。老臣无旨入宫，冲撞了陛下，也坏了宫中的规矩，请大王责罚。”
这就是孟集的狡猾之处，故意搞混时间，孟少楠还在家里睡觉，不知道已经有个大锅从天而降、等着他来背了。
“少楠心思还算缜密，在前线督办粮草从未出现纰漏，怎会犯下这样的疏忽？”嬴无垢笑道，“是不是在营中太累，回家后骤然放松，有些慵懒了？”
“不知是何缘故，请陛下降旨责罚。”
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人担责。但老丈人夜闯后宫，怎么听都不太对味，孟集就是赌嬴无垢还要点脸。
嬴无垢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把蒙桦追回来就是了，哪里会有什么罪。我们不如将错就错，先喝点早茶暖胃，朝会后再家宴，如何？”嬴无垢不等他回答，立刻招手让侍卫过来，吩咐道，“去找蒙桦，收回孟府口谕。”
“那、那老臣就厚着脸皮，叨扰了。”见嬴无垢果然落入下怀，他便顺水推舟。
“走吧，这里是女眷居所，我们去偏殿，一边喝茶一边议事。正好有几件事情想先和您商量了，再去朝会上说。”
“好好好。”孟集满嘴答应，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要不把少棠也叫下来，服侍大王？大王如此勤勉，作为妻妾怎可在一旁安睡，失了妻子的本分？”
“算了吧，少棠大概是书读多了，心思重，晚上很难入睡。今晚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让她好好睡吧。”见孟集还有话想说，嬴无垢干脆直接堵死他的话头，“若是相国思女心切，也不碍事，我中午便设宴，到时候父女再诉衷肠也就是了。”
孟集只好作罢，跟着嬴无垢往前殿去了。
嬴无垢也起了疑心，不太相信孟少楠会传错口谕，但这事不能太较真，起码暂时不能。
“相国，少楠在军中表现不错，孤打算让他留在军中培养，将来说不定可以是白铁铮、李本德这样的人物，你觉得呢？”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王觉得他是那块料，不妨让他试一试。”
“军中艰苦，建立军功又危险，相国不心疼？”
“心疼啊，但是臣老了，护不住他一辈子，该走的路，还是要他自己走。”
嬴无垢笑道，“那倒是。不过从军也有三条路，相国替他拿主意吧。第一，调入禁军，充当宫廷护卫，以后也可以任文职，比如参军、军曹、长史一类；能遇见很多权贵，是条富贵的路子。第二，非常危险，但能快速建立军功，成长也很快，就是去边军任职，刀口舔血，以命搏杀。第三，去骊山，参与龙甲军的选拔，守护玄秦的立国之本，但一辈子不涉朝堂，也不能回家，默默无闻，直至死去。”
孟集仔细咂摸着这话的味道，感觉第一条路只是场面话，肯定不能选，所以他有些拿不准，这是嬴无垢对他的惩罚，还是随便说说、并不当真？
“大王，老臣不知道如何选，不如大王做主吧。”
嬴无垢笑了笑，脸色比较轻松，“那就让少楠自己选吧，三天之后给孤答案。”
“遵旨。”
两人说话间，脚步没有停，来到偏殿之后，嬴无垢吩咐下人端来一张圆桌，与孟集对坐。
孟集再三推辞不过，只好接受，坐立难安，如刺在背。
喝茶当然不只有茶，还有各式各样的小菜、面食，摆了满满一整桌。
李忠在旁边，嬴无垢指了指孟集，“去那边，服侍相国大人。”
“岂敢岂敢，李公公是大王亲随，老臣今日与大王同桌，已属天大恩宠，怎么还敢劳烦李公公，僭越了。”
嬴无垢摇了摇头，笑道，“你别看他是宫里这几万太监宫女的头目，又是孤身边的红人，权力很大，但在你我面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打也打得，骂也骂得，相国在他面前，不用拘谨。”
李忠笑道，“能服侍大王和相国，是奴婢的福分。太监只有半截身子，在这里还能吃两顿饱饭，一旦出了宫门，连狗都不如，谁会多看我们一眼？”
说着，他给孟集倒了一杯茶，茶水热气腾腾，碧绿如玉。
“这是大王最喜欢的茶，绿美人，只有棫阳宫有，相国尝尝。”
孟集谢过，喝了一口，香气顿时流遍五脏六腑，浑身舒畅，称赞不已，果然好茶。
嬴无垢面带笑意，示意李忠给孟集布菜，“放松些，不要这么紧张。路上说起白铁铮和李本德，有件事想拜托你。”
“请大王吩咐。”
“邵劲武也是一员猛将，可惜被屈云歌给生擒了。孤想下个国书，去渚宫把他赎回来。只要条件不是太过分，都可以答应。至于出使的人选，孤思来想去，觉得相国大人比较合适。”
“好，何日启程？”
“尽快吧，朝会上，孤会宣布旨意。具体的时间，也由群臣来定。”
孟集心里一沉，知道朝会上一定让他立即启程，也不会有什么家宴了。倒不是缺顿饭吃，而是他很想知道孟少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人传递那样的信息，也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最重要的一点，嬴无垢为什么一定要阻止自己和孟少棠见面？
李忠盯着他的肩膀，手里摩挲着茶壶，笑容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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