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像被墨汁染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北大荒的上空，连风都带着潮湿的水汽。林小野蹲在晒谷场边，正给打谷机的齿轮上机油，忽然听见村里的广播喇叭发出刺啦的电流声，随后传出急促的通知：“紧急通知！未来 12 小时将有特大暴雨，风力达八级以上，请各生产队立即做好防雨防灾准备，确保粮食安全！”
“啥？暴雨？” 正在翻晒麦粒的王思齐直起身，手里的木锨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这刚割下来的麦子还没脱粒呢，要是被雨淋湿，今年收成得减三成！”
李卫国也凑过来，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咋舌：“这天气邪乎得很，怕不是要下瓢泼大雨？咱这打谷机要是掉链子，可就麻烦了！”
林小野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在齿轮上顿住。晒谷场还有五亩地的麦子没脱粒，堆得像小山似的，要是真被暴雨淋了，一整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他抬头看向魏珩，发现对方早已站在高处观察云层，眉头紧锁。
“珩哥，怎么办？” 林小野站起身，手心微微出汗。
魏珩的目光扫过打谷机和麦堆，声音冷静得像淬过冰：“来不及转移麦子了，必须在暴雨前把打谷机修好，连夜脱粒。” 他快步走到打谷机旁，蹲下身检查机械结构，“先看看机器有没有隐患，别到时候掉链子。”
两人立刻分工：林小野检查传动齿轮，魏珩查看滚筒和踏板。王思齐和李卫国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其他知青加固麦堆防雨布。晒谷场瞬间忙碌起来，脚步声、吆喝声、工具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
“不好！” 林小野突然低呼一声，手指指向齿轮咬合处，“这里卡了根粗秸秆，齿牙都有点变形了！” 他试图用螺丝刀把秸秆抠出来，可秸秆卡得太深，纹丝不动。
魏珩立刻凑过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别硬撬，会把齿轮弄坏。去找把钳子，再烧壶开水来。”
林小野不敢耽搁，转身就往知青点跑。雨水已经开始零星落下，砸在脸上冰凉刺骨。他冲进厨房，灶上的水壶正好烧开，冒着热气。“张建军，借你的老虎钳用用！” 他一边灌开水一边喊。
张建军正在收拾农具，闻言立刻递过钳子：“咋了？机器坏了？”
“卡了根破秸秆，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小野急得满头大汗，拎着水壶和钳子又冲回晒谷场。
此时雨点已经密集起来，打在防雨布上噼啪作响。魏珩正用抹布擦拭被雨水打湿的齿轮，见林小野回来，立刻让开位置：“快，把开水浇在秸秆上，泡软了好取。”
滚烫的开水浇在秸秆上，冒出白色的热气。林小野趁机用钳子夹住秸秆末端，魏珩则用螺丝刀撬动另一端，两人配合默契。随着 “咔嚓” 一声轻响，顽固的秸秆终于被取了出来，但齿轮上的齿牙确实有些变形，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异响。
“这样不行，高速运转会出问题。” 魏珩皱着眉，从工具包里拿出锉刀，“得把变形的齿牙磨平。”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李卫国和王思齐找来塑料布，临时搭了个简易雨棚罩在打谷机上。“珩哥，小林，先避避雨吧！” 王思齐抹着脸上的雨水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不行！” 林小野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没停，“现在停了，明天麦子就全烂了！” 他的额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脑门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魏珩也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锉刀的速度。金属摩擦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每一次打磨都精准地落在变形的齿牙上。他的军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稳定的动作。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雨棚被掀得摇摇欲坠。“快按住！” 张建军大喊着扑过去压住棚角，李卫国和王思齐也赶紧上前帮忙。雨势更加凶猛，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好了！” 魏珩放下锉刀，转动齿轮试了试，“可以启动了！”
林小野立刻跳上踏板，用力往下踩。打谷机发出轰鸣，滚筒开始转动，久违的脱粒声在雨幕中响起。“成了！” 他兴奋地喊，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魏珩站在滚筒旁，仔细观察脱粒情况，忽然发现麦粒输出口有些堵塞：“小野，慢点！出口堵了！”
林小野赶紧停下机器，魏珩伸手去清理堵塞的麦壳，却不小心被转动的皮带蹭到了手背，立刻泛起一道红痕。“珩哥！” 林小野惊呼着跳下来，抓起魏珩的手查看，“你流血了！”
“没事。” 魏珩抽回手，随意抹了把血痕，“先清堵塞，别管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简单缠了缠伤口，又继续干活。
林小野看着他缠着手帕的手，心里又急又气，却只能咬咬牙，更加专注地操作机器。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钻进衣领里冰凉刺骨，但他丝毫没有察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打谷机的运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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