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箭羽上时，韩小羽已经蹲在寨门的了望台下，手里攥着张磨得发亮的羊皮纸。青铜戒的星纹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用指尖蘸了点露水，沿着星图的纹路在羊皮纸上拓印，拓痕里的光点忽明忽暗，像周边山头跳动的篝火——往东三百里是黑风寨，星图上的光点呈暗红，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芒；往西五十里的盐湖，光点是淡蓝的，像浸在水里的碎银；往南的密林深处，光点是幽绿的，散得很开，像藏在树叶后的眼睛。
“都过来。”他扬声喊了句，阿木、小雅和老郑立刻围了过来，鞋底板踩过带露的草地，发出“沙沙”的轻响。韩小羽把羊皮纸往石桌上一铺，用三块石子压住边角：“分三队探查，各有各的章程。”
他先指向东边的暗红光点，炭笔在纸上划出道粗线，笔尖戳穿了纸页：“阿木带两人往东，黑风寨的人据说凶得很，你们别靠近寨门，就在外围的山梁上瞅。记清他们的巡逻队啥时候换班，马队有多少匹，寨墙上插的是刀还是矛——尤其注意他们的寨门，星图上显着重影，像是有啥机关。”
阿木把羊皮纸往怀里一揣，箭囊往背上紧了紧，皮革摩擦的声响里，他摸了摸腰间的麻药箭：“放心，我带的麻药是新熬的，掺了点迷迭香，射中马腿能让它瘫半个时辰。”他往地上啐了口，“真撞见巡逻队，咱不硬碰，钻林子绕着走，我闭着眼都能在黑风岭的林子里找着北。”
韩小羽又划了道西线，笔尖在淡蓝光点旁打了个圈：“小雅去盐湖，盐民跟咱不熟，但也没结过怨。你带两斤新磨的麦粉，再装半篮熏好的野猪肉，跟他们换点鱼干——关键是问清楚，湖里的冰啥时候能化透，他们跟黑风寨有没有往来，说话时多听少说，盐民的话里常带话。”
小雅正往竹篮里装麦饼，听见这话回头笑，鬓角的碎发沾着晨露：“我知道，去年跟他们换盐，问三句才答一句，得捧着说。”她把最后一块麦饼塞进篮底，上面盖了层油纸，“带了罐新酿的米酒，他们捕鱼时爱喝两口，说不定能多聊几句。”
最后，韩小羽的炭笔落在南边的幽绿光点上，线条画得格外轻：“老郑往南，药族的人据说避世，不爱见生人。你把去年收的那株灵芝带上，用桐木盒装着，别带铁器——林婆婆说他们怕铁腥气。”他往老郑脚边的柴刀瞥了眼，“就带这个防身，遇见蛇虫用得着，进林子前在裤腿上抹点雄黄。”
老郑扛着装有灵芝的木盒，盾面的铁皮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闻言把盾往旁边的石堆上一靠：“我懂，见着药族人先把柴刀往地上放，双手捧着木盒说话，咱是去交朋友，不是去抢东西。”他往鞋帮上绑了圈布条，布条浸过雄黄，散着淡淡的药味，“林子里的五步蛇快醒了，这布条管用。”
韩小羽看着三人分三个方向走进晨雾，阿木的队伍在山梁上变成三个小黑点，腰间的麻药箭袋偶尔闪过银光；小雅的竹篮在盐湖的晨光里晃着，麦粉袋的白衬得她的蓝布裙格外亮；老郑的背影被密林的阴影吞没，桐木盒在他背后轻轻晃，像揣着个易碎的秘密。青铜戒的星纹微微发烫，他摸了摸戒面，忽然觉得这三支队伍像三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要等涟漪荡回来，才知道水下藏着多少暗礁。
三日里，韩小羽每天都站在了望台上，望着三个方向的山口。第一晚，东边的山梁上闪过几点火光，他猜是阿木在发信号，说明平安；第二日午后，盐湖方向飘来鱼腥味，混着风里的水汽，他知道小雅大概在跟盐民讨价还价；第三日清晨，南边的密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音调古怪，倒像是人吹的口哨，他估摸着老郑该见着药族的踪迹了。
第三日傍晚，阿木的队伍先回来了。三个汉子的裤腿都被荆棘划破，阿木的胳膊上还缠着布条，渗着点血。他把块生锈的铁刀碎片往石桌上一扔，碎片撞在石头上发出“哐当”响：“黑风寨邪门得很！寨门真是生铁浇的，上面插着二十多个风干的狼头，眼睛窟窿里还塞着红布，看着就瘆人。”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寨墙的模样：“巡逻队两时辰换一班，带刀的比带矛的多，刀都是宽刃的，砍在树上能劈下一大块皮。寨门后藏着至少五架投石机，石头上裹着铁皮，看着能砸穿咱的木栅栏。”阿木往地上啐了口，“他们的马是杂色的，瘦是瘦，性子野得很，见着我们在山梁上，隔着半里地就刨蹄子，要不是我们躲得快，差点被冲下来。”
韩小羽捡起铁刀碎片，边缘的豁口还留着砍击的痕迹，断面的铁色发乌，是淬了火却没淬透的样子：“他们的铁器不如咱的精，不用怕。”他把碎片放进陶罐，“巡逻时辰记准了？”阿木拍着胸脯：“错不了！卯时换第一班，午时换第二班，换班时寨门会开条缝，能看见里面有至少二十个弓箭手。”
没等韩小羽细问，小雅也回来了。她的竹篮里多了串风干的银鱼，鱼眼凸着，泛着琥珀色的光。“盐湖的冰下礼拜能化透，盐民说今年的鱼比往年多，就是黑风寨的人总来抢。”她解开篮底的油纸，露出块巴掌大的盐晶，剔透得能照见人影，“这是他们给的，说比咱的粗盐纯，还说……”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要是咱能打跑黑风寨，以后盐管够，还教咱怎么在盐湖里种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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