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广场上，锣鼓队已经准备了半个小时。
横幅挂了三排。
欢迎极限战团凯旋，收复南方三省，重建家园。
欢迎……英雄归来！
广场两侧站满了军属和后勤人员。
宣传干事拿着喇叭，稿子背得滚瓜烂熟，就等车队进门后带头喊口号。
可第一辆运兵车停下，里面的战士出来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车门打开。
王占军走了下来。
他没戴头盔，作战服上还残留着干硬的黑色血污，脸上胡茬很重，眼底布满血丝。
后面的战士一个接一个下车。
没有人冲人群挥手。
也没有人看横幅。
他们身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还有一种压在骨头里的沉默。明明刚打下大片失地，可那支队伍走下车时，像刚从一场葬礼里出来。
鼓点乱了。
宣传干事举着喇叭，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周卫国站在主席台下，原本准备讲话。
看见王占军的脸，他把稿子折起来，塞回口袋。
秦绍华默默看着平板上的心理评估报告。
全线红灯。
极限战团这两个月的推进速度比计划快了太多，清剿效率几乎翻倍。可林辉失踪后，整支队伍像憋着一口气，无论怎么劝，都不肯休，不肯停，尽管让他们事先做做样子，为庆功做准备，也抬不起劲儿。
王占军走到周卫国面前，敬了个礼。
“首长，欢迎仪式取消吧。”
“队伍需要整备。另外，核心成员要去研究所。”
“是因为林辉？”
“……是。”
周卫国沉默几秒。
“官方程序已经走到阵亡确认。你们都是军人，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肖冰忍不住上前。
“程序只能说明他失踪超过时限，说明现场找到了殖装残片，说明当时没有生命信号。可程序没亲眼看见他死。”
周卫国转头看她。
“肖冰，你以前是警察，比谁都清楚程序的重要。”
肖冰咬着牙。
“我清楚。所以我才知道，程序不是用来替活人盖棺材板的。”
气氛一下绷紧。
赵强军抬手按了按帽檐。
“行了。别站广场上吵，让家属看笑话。”
周卫国瞥了他一眼。
“老赵，你这叫纵容。”
“老周啊，你少跟我来这套，某人前几天为了一个人熬了一宿没睡着，我都不稀得戳穿你。”
“你……！”
……
研究院。
张陵刚把伤员的稳定方案提交封存，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门打开。
王占军第一个进来。
肖冰、孙大壮、韩学成、常路等人跟在后面。
他们有的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有的刚从医疗区出来，伤口还没完全合拢。
几个人站在实验室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张陵靠在实验台边。
“欢迎仪式结束了？”
众人陷入沉默。
王占军摘下帽子，向张陵敬礼。
“张院，我们是来请您出手的。”
张陵看着他，又看了看肖冰。
与张陵对视上后，肖冰眼眶忽然红了。
“张陵，你别拿条例堵我们。”
“你知道我们来找你，不是想听这个。你也知道林辉是什么人。他不可能就那么没了，连一句话都不留下。哪怕真死了，也得把人带回来，不能让他在外面烂成一堆没人认得的骨头。”
孙大壮握紧拳头。
“是的，张院，我这辈子没求过几个人。今天，我孙大壮求求您，您要我干什么都行，军功、命、还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只求您帮我们找到他。”
韩学成站在后面，忽然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面上，声音沉闷。
“林哥是为了救我们才被抓的。”
“张院，我醒得最早，去过林哥家。
“他闺女还在等他回来，阵亡确认函送到门口的时候，瑶瑶拿两只小胳膊挡在前面，说她爸没死。”
“我站在旁边，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我没脸说。”
这句话落下，孙大壮再也站不住。
他跪了下去。
常路跟着跪了。
肖冰慢慢低下身，单膝落地。
王占军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把帽子放到一旁，也跪了下去。
“张院，极限战团可以继续打，继续收复失地，继续执行一切命令。但林辉这件事不解决，我们心里始终过不去。”
门外，秦绍华刚赶到，看见里面的场面，脚步顿住。
赵强军站在他身后，也伸手拦住了想进去的警卫。
“别打扰他们。”
实验室里很安静。
张陵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支队伍这两个月确实是24小时连轴转，此前没有一句抱怨。
连胜、急行军、清剿、林辉失踪、内部怨气、阵亡程序……所有压力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战团压散。
可这些人痛苦，愤怒，自责，却没有把刀口转向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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