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个日升日落。
金陵研究院内。
培养舱的循环泵持续运转，猩红液体在特制试管里缓慢翻动，液体内部没有气泡，温度却一直往上顶，已经超过了普通生物样本能够承受的范围。
张陵把试管举到实验灯下。
灯光穿过玻璃，照出里面近乎纯净的红色，好似红宝石一般。
欣赏的同时，张陵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七百多年了。
七百年的积累，浓缩在这十二毫升液体里。
他低头一嗅，愈发满意。
腥香，刚从胎膜里剥出来的、带着原始生命力的生腥味。
张陵把试管放回架子，点开实验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这便是龙血药剂的最终版。
真龙药剂。
为了造出这一版药剂，他这一世已经实际失败了两次。
看似只有两次，但背后消耗的算力，几乎达到数亿亿级。
第一版只用纳米技术，作为药物递送系统，效率极高，但在模拟测试中，纳米构件与零号晶体的能量场产生了微弱干涉。
干涉量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换了别人，这个数据完全可以接受。
但张陵把那版配方直接销毁了。
因为赤红之王对科技造物的侵蚀能力，在前几世的记忆碎片里已经被验证过无数遍了。
哪怕只留下万分之一的技术接口，都可能成为被反向渗透的突破口。
第二版去掉了所有人工合成载体，改用纯生物递送。效果差了些，但张陵花了两天时间，用太岁组织的自适应特性把这个缺口补了回来。
但最后还是荒废了那个版本。
因为太岁组织的批次稳定性不够。同一块太岁切片的不同位置，活性差异高达0.000001%。
太高了。
还是不行。
所以第三版，他把太岁核心组织单独剥离出来，在低温环境下培养了七十二小时，等活性曲线完全收敛到稳态之后，才提取了最终的有效成分。
这是纯粹的生物药剂，也是张陵目前能拿出的，最适合自己的肉身进化方案。
张陵拔掉试管封口，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经由他事先保护的食道，但仍带着明显的灼热感，体感温度至少还在一百度以上。
最初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第八秒，胸腔里传来声声闷响。
不是心跳，是肋骨。
两侧肋骨同时向外轻微扩张，又迅速收回。那种感觉像有人用手捏住他的胸廓，调整了骨骼之间的角度。
张陵双手撑住实验台，合金台面都被压出凹痕。
紧接着是脊柱，从尾椎到颈椎，二十四节椎骨像竹节一样逐段弹开，又逐段合拢。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骨膜撕裂般的细响。
疼痛，在所难免！
但这种疼和林辉在暴君化合物里承受的不是一个量级。
林辉那边，是暴君化合物和千机因子相互撕扯。一个在强行增殖，一个在拼命修正，身体成了两股力量交战的战场。
张陵这里不同。
真龙药剂只有一个方向。
造。
纯粹改造。
药剂顺着血液扩散到四肢百骸，所经之处，肌纤维被拆散、重排、压缩、再拆散、再重排。
骨密度不断提升。
当原本的骨骼结构无法承受新的密度时，骨组织便开始改变晶格排列，以适应更高的承载需求。
就是干净利落地改造。
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拆掉旧房子，在原有地基上一砖一瓦地起新楼。每一块砖放在哪里、每一根梁承多少重量，早在图纸上画好了。
这个过程很痛，但很安心。
不像病毒感染，也不像失控异化。
更像是一个已经设计好的工程方案，开始在肉体上逐步施工。
每一次细胞分裂，每一次蛋白质折叠，每一次骨质沉积，都在张陵的预期范围内。
真龙药剂的图纸，七百多年前就已经有了雏形。
现在，它终于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
张陵闭上眼。
精神力开始向肉身深处沉降。
以前，他只能感知身体的运行。
现在，他却能开始接管身体的运行。
心脏的每一次收缩，血液在血管内的每一次流动，神经电信号的每一次传递，都变得异常清晰。
红细胞在血管中排列、免疫细胞在识别入侵者、肌肉纤维内部的张力正不断伸缩……
这种感知很快继续深入。
组织、细胞、细胞器、细胞核……
DNA链条在细胞核内舒展，基因片段被读取，蛋白质被合成。过去这些过程对他而言只是可观测的生物反应，现在却变成了可以干预的内容。
张陵终于确认了真龙药剂最重要的作用。
它不是单纯强化肉体。
它是在开放基因编造权限。
过去，精神力和肉身之间还隔着神经系统、激素系统和本能反应。张陵能够用精神力影响身体，但这种影响仍然需要经过一层层生物机制转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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