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个人对某个屡教不改的惯犯的耐心终于被磨到了最后一层:“华瑶崧——上次那顿打,还不够是吗?你亲口发过誓,此生不再提此事。这才过了多久,你又来。”
“可是人家就是忍不住想嘛!”
华瑶崧那张白馒头般的脸上骤然涌起了一股委屈的潮红。
那双狡黠的绿豆小眼里竟然真的泛起了泪花,
就那么亮晶晶地噙在眼眶边缘转来转去,
却偏偏不掉下来。
她还不忘抽空擦了一下,
也不知那滴泪是真是假,
反正擦完之后眼眶更红了,
可怜得像是被谁抢走了手里最后一颗糖的小丫头。
她抬着那双湿漉漉的小眼睛,
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仍在梗着脖子为自己叫屈:“我知道不该提,我知道不对!可我就是忍不住,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吃饭的时候想,煎药的时候想,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想!想得我煎糊了七炉丹药,想得我配错了十三味药方,想得我半夜爬起来对着月亮叹气!我心里头就像有只猫在抓,肝肺都在挠,挠得我五脏六腑没有一个地方是安生的!你就知道凶我,你就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
“你想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别来烦我。”
苟兰因淡淡说完,转身便走。
这一次她走得比方才更快,
道袍的下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那背影明明白白地在说——
此事到此为止,多一句都是白费。
“踏踏踏踏……”
望着苟兰因转身离去,
她非但没有闭嘴,
反而像块被扯住了线头的风筝般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一边追一边扯开嗓子喊,
那嗓门大得整条回廊都嗡嗡作响:“掌教夫人你这是棒打鸳鸯!我跟他是真心相爱!你怎么能这样拆散一对有情人?你也是女人,你有没有心?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这一辈子就没有不顾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对我们!你不让我们见面,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华瑶崧的声音在茫茫大雪中回荡,
引的众人一阵侧目。
不过她还不自觉,在后面紧紧黏着苟兰因。
“踏。”
苟兰因似乎真的恼怒了,
在另外一个院落骤然停下,
眸子中如同寒冰盯着紧随而来的华瑶崧。
“掌教夫人,我们真的是真心相爱,你不能……呃……”
华瑶崧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般追了上来,
差点撞到陡然停下的苟兰因。
她抬头望着苟兰因那张冷得快要结冰的脸,
声音终于软了几分,
却软得极其有限,
嘴上仍是寸步不让——
她向前凑了凑,
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俩知道的秘密,“掌教夫人,我不做大的,做小的这样总可以了吧?我不争名分,不抢风头,逢年过节给他端茶倒水捏肩膀,你就当多个人伺候他还不用你发工钱——你看我这条件,上哪儿找去?”
苟兰因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这张圆润憨厚、此刻却堆满了讨好的笑脸,
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右手在掌心一握——
“刷!”
一条由灵气凝成的光鞭骤然在她手中浮现。
那鞭身半透明,
泛着淡金色的符文微光,
和齐灵云对着齐金蝉举起又放下了的那根峨眉家法一模一样。
“你打吧!我不躲!”
而华瑶崧既不闪,
也不躲,
甚至往前挺了挺那厚实的胸脯,一脸视死如归之色。
“唫!”
鞭子在距她身前一寸处硬生生停住了,
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着,
如同一柄被良知死死攥住了刀柄的利刃。
苟兰因就那样举着鞭子,
望着华瑶崧那张纹丝未动的胖脸。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回廊上的雪花都积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久到华瑶崧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或许她马上就要心软了。
“唉……”
然后苟兰因重重叹息一声,
光鞭在指间化作一缕淡金色的灵气消散,“华瑶崧,你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百年前在东海,我真该一剑把你杀了。”
“哼,你敢杀我?你杀了我,那人肯定不答应。到时候他不仅不答应,还会给我报仇。你舍得让他恨你一辈子吗?你舍不得——你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心软。我早就把你看透了,百年前就看透了。”
华瑶崧把脖子梗得老高,
嗓门却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得见。
苟兰因深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她发现自己拿这个白面馒头般的女人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杀,杀不得;
打,打不怕;
骂,骂不走;
甩,甩不掉。
每次警告她不要再提,
每次她都答应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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