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掌教夫人挂念,师尊一切都好。”
薛蟒赶紧答道,语速比平日快了三分,“一接到掌教夫人的飞书传讯,师尊当即雷霆震怒,痛骂智通胆大包天、不遵号令,立刻命弟子星夜兼程赶往慈云寺,严令其立即放人。”
他摇头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叹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家门不幸而痛心,“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让掌教夫人见笑了。”
苟兰因没有接他这番表演。
她的目光越过薛蟒,
在司徒平那张憨厚的脸上停了一瞬,
又落在宋宁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最后在了一和方红袖的脸上掠过。
然后她不疾不徐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似乎……少了两人。”
薛蟒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他早有准备,
立刻接上了话头,
语速更快,语调更切:“掌教夫人明鉴!此事弟子正要向您禀报——智通此人,虽曾列五台门墙,但自五台覆灭之后,他早已不服师尊调遣,自行其是已久!此次师尊严令其放还四人,可那智通倚老卖老、抗命不遵,只肯交出两人!师尊在弟子临行前曾有交代——”
他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显郑重,“师尊说:若智通胆敢抗命不交人,那他便不再是我五台派门下之人。届时掌教夫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五台派——绝无半句怨言!”
他这番话,
字字都在表忠心,句句都在撇清干系。
三言两语之间,
便将许飞娘摘得干干净净,把慈云寺卖得彻彻底底。
苟兰因微微颔首,
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
但那双眼睛却已不在薛蟒身上,
视线落在了那个身着杏黄僧袍的年轻僧人身上。
“哦?如此说来——慈云寺是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了?”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
平平淡淡地响起,
却将薛蟒那番慷慨激昂的表白所营造的紧张氛围轻轻地化开了一道缝隙。
宋宁上前一步,
双手合十,
躬身一礼,
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平稳如静水深流:“掌教夫人误会了。智通师尊并非有意抗命,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还请掌教夫人容小僧解释一二。”
苟兰因望着他,
没有说话。
宋宁直起身,
迎着那道探询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开口:“掌教夫人想必知道,要解除一人的人命油灯禁制,施术者本身便需承受极大的元气反噬。智通师尊在解除了一师兄与方红袖二人的油灯禁制之后,已遭受重创,气息翻涌,五脏如焚,暂时无力再承受第三次、第四次的反噬之力。若强行逼迫他继续解除周云从与张玉珍二人的禁制,恐有性命之虞。”
他微微一顿,
目光沉静,言辞恳切:“慈云寺绝无与峨眉为敌到底之心。智通师尊的本意,始终是与峨眉化干戈为玉帛,只是眼下的确力有不逮。恳请掌教夫人宽限数日——待师尊调养恢复之后,必定亲手解除剩余二人的禁制,将周云从与张玉珍完璧归还。届时慈云寺是战是和,全凭掌教夫人一言而决,慈云寺绝无二话。”
薛蟒和司徒平站在一旁,
不约而同地望向宋宁,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惊愕——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僧人,面对苟兰因那不动声色的威压,竟能如此口吐莲花、不卑不亢地将一件他们原本以为难于登天的事情,当场化为几句轻飘飘的解释。
苟兰因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没有消失。
她饶有兴致地望着宋宁,
隔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哦——也就是说,智通禅师并非不愿归还,只是暂时归还不了,对么?”
“正是。”
宋宁没有一丝犹豫,“并非不愿,实是不能。”
“那——需要几日?”
“最少一月,最多两月。待师尊元气恢复,必定亲自将人送到玉清观门前。”
“好。好。好。”
苟兰因只是说了三个“好”字。
那三个“好”字,
一个比一个轻,
一个比一个淡,
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也听不出是应允还是拒斥。
空气沉默下来。
那沉默并不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却仿佛被风雪凝固了,每一息的流逝都显得格外沉重。
苟兰因终于再次开口。
那声音依然温和,
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听不出一丝威胁与逼迫的棱角:“如果——我今天偏偏就要四个人呢?”
薛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霍然转向宋宁,
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与迁怒,
仿佛要将苟兰因突如其来的施压所带来的压力全部转嫁到宋宁头上:
“看到了吧!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放四人,你偏不放!现在好了——掌教夫人亲自开了口,你倒看看,这个局面如何收场!我告诉你,这都是你们慈云寺自找的!仙姑是为你们好,你们倒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赶紧回去让智通把剩下两人解了送来,别给仙姑惹麻烦!”
宋宁转过来,
面无表情地望着薛蟒,声音平淡得像一截枯木:
“薛蟒师兄,这归根结底是慈云寺的事。不劳仙姑操心。”
然后他便收回目光,
重新望向苟兰因,
没有一丝退缩,
也没有一丝激愤,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回掌教夫人。今日只能交出这两人。若夫人执意要四人,那便只有两条路——要么峨眉现在就强行动手,从慈云寺抢人;要么峨眉即刻杀入慈云寺,取了智通师尊的性命,与那周云从张玉珍同归于尽。但无论如何结果,今日此地,只会有这两人。”
他顿了顿,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锋芒,
如同新雪之下覆盖的薄冰:
“掌教夫人。事到如今,那些虚言试探与恫吓,就不必再拿出来了吧?”
苟兰因没有说话。
宋宁继续说道:“慈云寺与峨眉之间,大战一触即发,这是你知我知、天下皆知的事。慈云寺今日交了人,峨眉要灭慈云寺;慈云寺不交人,峨眉也要灭慈云寺。”
他抬起眼,
目光与苟兰因平视,
“那么请问掌教夫人——既然无论如何都要灭,慈云寺为什么要多交出两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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