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云静静地听着,
没有插话。
苟兰因继续说道:“其二——我知道许飞娘在暗中密谋复仇,这一点,我心中清楚。但除了我之外,旁人知道么?天下人知道么?她从未公然做过一件叛出正道的事,从未落下任何可以公之于众的把柄。我们峨眉是正道魁首,名门大派,标榜的是‘公正’二字。若不分青红皂白、没有真凭实据便将一个没有作恶的人斩杀或囚禁——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与我们结盟的黄山、武当、青城、昆仑——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峨眉今日可以无凭无据动许飞娘,明日是不是也可以无凭无据动我们?人心一散,队伍便没法带了。这其二,便是‘凡事要讲规矩’。”
她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其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复仇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我们杀了混元祖师,许飞娘作为他的师妹,想要替他报仇——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么?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若当年是你父亲被混元祖师杀了,为娘今日也会和她一样,日日夜夜谋划着替你父亲复仇。这是人之常情。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恨我们,我们不冤。”
齐灵云沉默了很久。
长久的寂静之后,
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母亲,女儿明白了。”
苟兰因望着她那张犹带几分青涩却已初具沉静模样的脸庞,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明白了就好。说一千道一万——许飞娘也不过是个命运弄人、身不由己的苦命女人罢了。说到底,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
最后一句话,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枯叶,几乎被风声淹没了。
片刻之后,齐灵云的目光忽然一凝:“来了。”
荒野的尽头,
夜色与飞雪的交界处,
五个模糊的身影正从大雪之中缓慢地浮现出来,
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地清晰成型。
当先一人紫袍阴厉,
其后灰衣憨厚,
中间一道杏黄僧衣,
末尾一男一女皆步履虚浮。
齐灵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五人,
认出了每一张面孔。
而当她确认了最后两人的身份时,
她不由得眉心一跳,
转头望向身旁的苟兰因,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愕然:“怎么……只来了了一和方红袖?周云从和张玉珍呢?”
苟兰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五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
声音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她早已算到的事情:“灵云,为娘方才告诉过你——许飞娘虽然命苦,但你绝不能因此而怜悯她。你怜悯她,她就会要了你的命。她现在与我们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这仇不会因为她可怜便减少半分。”
齐灵云神色一凛。
“你以为,她真的是甘心屈服于我的施压,才会让智通放人的吗?你错了。她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双方面子上都过得去的交代罢了。她若当真想放人,智通敢不放吗?她若当真全力施压,慈云寺又敢只交一半吗?她不会让智通将四张底牌全部交出——那不符合她的利益。放两个,已经是她算好的最优解。既让我面上过得去,又不至于让慈云寺彻底失去制衡峨眉的筹码。她是在走钢丝——走得极稳。”
苟兰因说完,
微微摇头,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
“母亲……”
齐灵云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感慨,
那感慨中夹杂着不平与心疼。
“你为峨眉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那些同在的峨眉长辈“罗浮七仙”,又是如何对你的?他们排挤你、冷落你,将你视为外人,在背地里说着那些诛心的话。这不公。”
“没有什么不公,灵云。”
苟兰因淡淡地打断了她,“而且……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她转头望向齐灵云,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所以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因为感到不公而哀怨。那没有用。哀怨不会帮你赢得尊重,不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只有实力和结果……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齐灵云怔怔地望着母亲,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坚定。
“……是,母亲。”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道身影终于踏破风雪,
来到了枯树之前。
薛蟒一马当先,
在距苟兰因丈余之处便已站定,
躬身一礼,
姿态放得极低,
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将那份谄媚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万妙仙姑座下首徒薛蟒——见过妙一夫人、峨眉代掌教尊上。”
“不必多礼。”
苟兰因面上含笑,
声音温煦如春风,听不出半分剑拔弩张的意味,“你师尊万妙仙姑,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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