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当三把“归零矩阵”密匙的脉动,在星球核心深处那冰冷、庞大、如同宇宙钟表般精密运转的毁灭装置中,以无可阻挡之势开始共鸣、对接、激活最终程序时,倒计时的钟声,便在每一个感知到这场终极危机存在的生灵神魂中,轰然敲响。十分钟后,地狱道星将被重置,一切现有生命与文明痕迹将被抹去,回归一张名为“原始备份”的空白画布。
与此同时,那片遮蔽了半个星系的、蠕动着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虚空噬界者”母体阴影,其触须的尖端,已然探入了地狱道星稀薄的外层大气,带来空间扭曲的嗡鸣与灵魂冻结的恶寒。舰队旗舰“裁决”号上,雷镇守面容狰狞,在得到总枢密匙远程激活授权、并确认技术团队即将暴力破解仿生人芯片获取第二把密匙后,他已然将全部舰队火力对准了熔火之心核心区,只待归零程序启动的瞬间,便发动毁灭性齐射,确保“混沌污染”被彻底清除。
绝境,真正的、不留一丝余地的绝境。时间,成为了最奢侈的消耗品。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毁灭倒计时中,身处熔火之心深处、刚刚从轨道谈判中紧急传送返回、与云璎珞并肩立于平衡核心之前的韩逸梦,眼中却倒映着与绝望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光芒,源于疯狂,源于理智计算到极致的冷静,更源于手中那枚“星球意识密匙”传递来的、关于“归零矩阵”本质的、浩瀚而冰冷的信息洪流。
“我们不能阻止归零。” 韩逸梦的声音,在陈云水、袁庆林、公输鲁、李鑫隆、赵永奎等人惊愕的目光中,清晰响起,语速快如闪电,“三钥齐聚,程序已启,这是规则层面的启动,外力强行中断只会导致矩阵提前失控爆炸,结果一样。舰队、母体,都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解除。”
“那怎么办?等死吗?” 李鑫隆急得眼睛通红。
“不。” 韩逸梦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与云璎珞深邃宁静的眼眸交汇,“我们不阻止,我们……重写它。”
“重写?重写什么?” 陈云水下意识问道。
“重写归零矩阵的底层协议!” 韩逸梦语出惊人,手指猛地指向悬浮在熔火之心上空、散发着和谐光芒的“平衡核心”,又指向周围那闪烁着微光的蘑菇网络节点,再指向脚下大地,最后指向他们自己,“归零矩阵的本质,是一套预设的、用来将星球生态‘格式化’并‘恢复出厂设置’的超级规则程序。它需要三把密匙授权才能启动,本身就意味着它具有一定的‘可编程性’和‘权限管理’!我们现在手上有星球意识密匙,舰队马上拿到仿生人密匙,总枢在远程激活他们的密匙。三钥齐聚,权限齐全!我们无法阻止程序运行,但我们可以尝试,在它运行的最后阶段,在它即将执行‘格式化’命令的瞬间,用我们自己的‘代码’,覆盖、或者说,嫁接、修改它的最终执行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数据流光狂闪,芯片算力与道域感知结合,推演着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用平衡核心蕴含的‘混沌-秩序平衡’规则,用蘑菇网络覆盖全球的‘生命与情绪’数据流,用星球意识残留的‘对家园的眷恋与守护’意志,用我们所有人——联合体每一个成员——对‘生存’、对‘新秩序’、对‘平衡未来’的渴望与信念,作为新的‘指令集’和‘数据包’,强行注入归零矩阵!让它不是执行‘毁灭重启’,而是执行一次……温和的、针对性的‘混沌-秩序平衡净化’!只抹去总枢的绝对秩序烙印、深渊的腐蚀、以及那些失控的、危害星球整体的混沌污染,保留现有的生命与文明基础,并在全球范围播撒下‘平衡’的新规则种子!”
这个计划疯狂到无以复加,简直就像是要在即将爆炸的核弹内部,用一把螺丝刀和几行代码,把它改造成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成功的概率,在韩逸梦的芯片推演中,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绝境中唯一一个不是“等死”的选项。
短暂的死寂后,袁庆林第一个跳了起来,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技术狂人面对终极挑战的兴奋:“干了!老韩!我来负责编写‘蘑菇情绪安抚与生命活性维持’代码段!保证在净化过程中,所有联网的蘑菇和它们影响的生物,情绪稳定,生命体征波动不超过警戒线!公输老头,混沌随机数生成和注入就靠你了!越混沌越随机,越有可能干扰原有死板程序!”
公输鲁胡子一翘,掏出一个由蘑菇杆和废铁拼凑的、不断冒出电火花的“混沌随机数发生器”,大声道:“交给老夫!保证生成的随机数连它亲妈都不认识!绝对混沌,绝对不可预测!让那铁疙瘩程序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自由意志!”
陈云水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政治妥协与秩序重构代码段,我来!确保新规则不会滑向另一个极端,保留必要的、良性的秩序框架,为联合体政权的延续留下法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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