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第一夜，韩迩梦是在一种奇特的交响乐中度过的。楼下张婶的骂声渐息后，是电视剧里爱恨情仇的哭喊与咆哮，接着是隔壁夫妻关于“牙膏到底该从中间挤还是尾巴挤”的哲学辩论，期间还夹杂着不知哪家婴儿夜啼的穿透性音波，以及阁楼角落疑似老鼠家族啃噬木头的窸窣声——它们似乎真的在筹备一场派对，主题可能是“论木质纤维的多样性口感”。
对于习惯了星海死寂的韩迩梦而言，这种密集的、无序的、充满生命张力的声波环境，堪比一场信息风暴。他非但没有感到烦躁，反而以一种研究者的心态，尝试着过滤、分类、甚至模拟这些声音。他喉咙微动，模仿着婴儿啼哭的频率，差点把窗外路过的一只野猫吓得炸毛；他又试着用楼下张婶的共鸣腔哼了一句电视剧台词“臣妾做不到啊……”，那沧桑而怨愤的腔调，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情感模拟的精度有待提高，过于浮夸了。”他冷静地给自己下了评语，随即停止了这种可能引发邻里误会的声学实验。他将注意力转向了更广阔的信息源——网络视频。《猫和老鼠》的物理规则让他饶有兴致，那只猫的弹性系数似乎违反了本土力学定律，而《甄嬛传》里复杂的人际博弈和语言艺术，则被他当作研究地球社会权力微观结构的样本，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意识到，这具身体发出了需要“休眠”的强烈信号。眼皮沉重，思维略微滞涩，这是能量循环效率低下的又一明证。他学着视频里看到的姿势，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尝试进入一种名为“睡眠”的低功耗状态。过程并不顺利，大脑皮层活跃度降不下来，各种声音、图像、数据流还在潜意识里打转。直到后半夜，他才勉强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浅层休息。
清晨，他是被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油脂和葱花的香气唤醒的。是楼下早餐摊开始营业了。饥饿感再次准时报道。韩迩梦意识到，获取稳定能量补给——即金钱的优先级，必须立刻提升。
《智者为王》知识竞赛的海选点，设在本市一所大学的公共教学楼。现场人头攒动，大部分是跃跃欲试的大学生，也有不少抱着试试看心态的社会人士。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荷尔蒙和淡淡的紧张感。韩迩梦一身过于干净的运动服，以及那张与周围青涩或世故面孔都格格不入的、过于平静的脸，让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嘿，哥们，你也来参赛？看你这气质，像是保送生啊？”一个戴着厚眼镜、头发乱蓬蓬的男生凑过来搭话，手里还攥着一本皱巴巴的《百科全书精华摘录》。
韩迩梦看了他一眼，信息自动处理：男性，年龄约20地球年，体内咖啡因含量超标，神经系统处于轻度兴奋状态，有较强的社交意图。“保送生？不，我是来获取启动资金的。”他如实回答。
“启动资金？”眼镜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冲着奖金来的？有志气！不过海选可不容易，题库贼广，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间还夹着明星八卦和网络热梗，防不胜防！”
“网络热梗？”韩迩梦捕捉到这个新词汇。
“对啊！比如问你‘耶斯莫拉’是什么意思，或者‘挖野菜’指的是啥，答不上来就直接淘汰了！”眼镜男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韩迩梦微微点头，表示了解。他瞬间调动能力，意识无声无息地接入附近的无线网络，如同一条隐形的数据鲨鱼，潜入了《智者为王》节目组的服务器……的外围缓存区。他无意直接窃题，那太缺乏“游戏”精神，而是开始疯狂下载并索引近十年来的各类知识竞赛题库、百科数据库、热门社交媒体趋势分析报告、乃至流行文化编年史。海量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海选形式是机考，每人一个平板电脑，限时回答100道选择题，涵盖面极广。韩迩梦找到自己的座位，拿起平板。对于这种依赖触摸屏的交互方式，他稍感新奇，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反应灵敏。
考试开始。
第一题：【历史上“乐不思蜀”的主角是？A. 刘备 B. 刘禅 C. 阿斗 D. 刘谌】
韩迩梦的指尖刚接触到选项B，脑海中瞬间调出相关史料：《三国志·蜀志·后主传》记载、后世文学演绎、甚至还有不同学者对刘禅此举是“懦弱”还是“大智慧”的争论文章摘要。他几乎要顺着学术惯性，在脑海里写一篇小论文，但及时刹住车，只是点下了B。
第二题：【下列哪种物质是半导体？A. 铜 B. 硅 C. 橡胶 D. 玻璃】
元素周期表、晶体结构、能带理论……相关信息一闪而过。B。
第三题：【网络流行语“XX子”通常用于？A. 表示贬义 B. 表示亲密 C. 表示惊叹 D. 词缀无实意】
刚刚下载的社交媒体语料库开始工作，无数条带有“XX子”的句子被分析。“绝绝子”、“无语子”……模式识别结果为C，表示惊叹或强调，略带夸张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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