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沿着那条螺旋通道向上走时，身后那片金色的光芒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淡蓝色光晕。每走一步，左臂神经接口里那股冰冷的、来自零的信息流就变得更加清晰——那些符号，那些节奏，那个名为“休眠协议”的触发方式，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当他穿过那道光之门，重新回到那条宽阔的核心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岩鼠、锈痕和其他七个人，正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手持武器，面对着通道两侧——那里，至少二十台“搬运者”正静静地站着，六条足肢稳稳扎在地面上，晶体眼睛齐刷刷地锁定着这群不速之客。那些机械臂上的能量刃已经激活，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但没有任何一台机器动手。
它们只是“看着”，等待着。
戈登出现的瞬间，所有“搬运者”的晶体眼睛同时转向他。那二十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汇聚，左臂的神经接口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不是攻击，而是一种集体性的“确认”。
然后，那些能量刃同时熄灭。机械臂缓缓收回，垂下。二十台“搬运者”如同接到统一指令的士兵，齐刷刷地向两侧移动，在通道中央让出一条路。
岩鼠大口喘着气，手里的武器几乎握不稳。他看向戈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你……你做了什么？”
戈登没有回答。他只是快步走向他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受伤，但所有人都脸色发白，显然刚才那二十分钟的对峙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勇气。
“走。”他简短地说。
没有人多问一句。他们跟着戈登，从那二十台沉默的“搬运者”中间穿过，向着裂口的方向狂奔。
穿过那道淡蓝色屏障时，戈登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些“搬运者”依旧静静地站着，晶体眼睛目送着他们离去。而在更深处，在那片金色的光芒里，零——艾莉亚——依旧站在那根圆柱前，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下城区的夜晚依旧笼罩在黑暗中。当他们从那座废弃的第七净化站钻出来时，左腕的监控环同时一亮——盲区结束了。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那个环。
因为远处的天空中，那层淡蓝色的光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不是稳定的脉动，而是一种如同被重物击打后产生的涟漪，一圈一圈，向着四周扩散。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从光罩本身传来的嗡鸣——那是整个壁垒的防御系统，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腐化大军。它们到了。
岩鼠呆呆地看着那片闪烁的光罩，喃喃道：“不是说两天吗……这才一天……”
“它们提前了。”锈痕的声音低沉，那道疤痕在闪烁的光罩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那些东西……它们不睡觉，不停歇，只知道向前。两天是人类的估算，不是它们的。”
戈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向下城区的方向跑去。身后，所有人跟了上来。
小院里，所有人都在等他。
莉瑞娅站在院子中央，双刀已经出鞘，插在脚边的地上。她的脸上带着戈登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平静。伊森和“扳手”蹲在一堆仪器旁，那些仪器的读数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蜂鸣。玛拉在清点武器和物资，动作快而精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多克和雷克站在院门口，独眼中倒映着远处那不断闪烁的光罩。药罐子扶着乔，站在最里面的屋子门口。
当戈登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莉瑞娅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询问，担忧，还有一丝戈登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什么。
戈登走到她面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将在核心区看到的一切——零的真实身份，重启协议的真相，两块碎片即将融合的后果，以及那个唯一的解决办法——全部告诉了他们。
当他讲完时，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光罩被冲击的嗡鸣，一下一下，如同倒计时的钟声。
伊森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休眠协议……需要你进入两块碎片之间的‘场’，用神经接口触发反向指令……成功率呢？零告诉你了吗？”
戈登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
“成功率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放屁。”多克突然开口，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戈登，“唯一的办法？就你一个人进去送死？那叫唯一的办法？那叫自杀！”
“多克！”玛拉低声喝止。
但多克没有停。他上前一步，独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吗？腐化大军已经到光罩边上了！评议会那群杂种到现在都没有公布消息，还在忙着维持他们的狗屁秩序！下城区的人还在睡觉，还在等着明天去任务大厅挣贡献点，根本不知道还有不到一天，他们就要被那些东西撕碎！而你……”他指着戈登，那只手在颤抖，“你要一个人冲出去，冲到那些怪物中间，去碰那块什么狗屁碎片？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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