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小雨走出地铁站。风吹在脸上，比昨晚柔和了些。她没停下，径直往学校走。
校门口的樱花道已经有人影。张悦站在树下，怀里抱着孩子，手机贴在耳边，正对着视频通话轻声说：“到了，你们也看得见吧？”屏幕里闪过几张脸，有人挥手，声音断断续续。
陈昊提着相机包从另一侧走来，鞋带松了也没系。他抬头看了眼树梢，阳光穿过花枝落在他脸上。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删掉，重新调整角度。
林小雨走到他们中间，从包里取出那根半截粉笔，放在树根旁的水泥台上。粉笔灰沾在她指尖，轻轻一蹭就散了。
“人都到齐了。”她说。
张悦点头，把孩子交给陈昊抱着，自己从包里拿出五张硬纸板。陈昊接过后拼在一起，用胶带连起来，翻过来——上面写着“青春不散场”五个字，是昨晚他们一起写的。
林小雨举起手机，打开直播。镜头扫过三人，又转向空地。“等王老师。”她说。
不多时，王老师从教学楼方向走来。他穿着旧布鞋，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走到近前，看了看纸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开始吧。”他说。
陈昊把纸牌立在樱花树前，五个人的位置刚好围成半圈。林小雨站到最后，退了几步确认画面完整，按下直播开启键。
“在线的都看到了吗？”她问手机屏幕，“能听见的，发个表情。”
聊天框立刻跳出一堆笑脸和挥手。有人打字：“我女儿也在看。”“十年前坐你后排，现在我在值班室。”“替我多看两眼花。”
林小雨低头笑了下，抬头对其他人说：“可以了。”
他们一起举起手，撑住纸牌边缘。阳光照在字上，白底黑字清晰可见。风吹过来，纸板晃了一下，陈昊伸手扶住。
“拍张合照。”张悦说。
王老师走过去，站到最边上。林小雨把手机交给路过的学生家长，请她帮忙拍照。快门按下时，有片花瓣落在“散”字上。
照完，张悦提议去水泥台那边刻字。林小雨蹲下身，摸了摸台面，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
“会不会被拦？”陈昊问。
话音刚落，远处有两个穿制服的人朝这边走来。林小雨停下手，王老师却走了过去。
他跟对方说了几句，指了指直播屏幕，又指了指树下的学生。其中一人认出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另一个留下来看了会儿，也没阻止。
“可以了。”王老师回来。
林小雨先动的手。她在台角刻下“真实永不褪色”，一笔一划很慢。刻完吹了吹石粉，让开位置。
张悦接过小刀，在旁边写下“妈妈也曾是少女”。写完摸了摸肚子，又笑着加了一句“宝宝也在”。
陈昊刻的是“方言也是光”。他老家话难懂，以前总被笑，现在却写进了树边。
轮到王老师时，他想了一会儿，写下“等你们回来”。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林小雨看着那行字，忽然转身从记录本里撕下一页。纸上有她昨夜写下的“我在”，字迹还新。她折成纸飞机，在机翼上写“给十年前的我”。
“来，一起。”她说。
其他人也动手折。张悦用孩子的涂鸦纸折了一架歪歪扭扭的，陈昊把相机说明书撕了一页，王老师用论坛打印的帖文折了一架厚实的。
他们围成一圈，数到三，同时抬起手。
纸飞机飞出去几架，风向不对，全栽在树根下。只有王老师的那架撞到树枝，弹了一下，滑到花丛里。
“再来一次。”林小雨说。
她重新折了一架，这次更尖一些。其他人也跟着改。张悦把孩子的手印按在机头，说这是护身符。
第二次抛出时，风正好转了方向。纸飞机群升起，掠过低垂的花枝，朝着教学楼飘去。有一架卡在窗台，其余的继续向前，越飞越高。
林小雨盯着那串白点，直到看不见。
她掏出手机，退出直播，打开匿名论坛。页面跳出来时，顶部显示她的ID已置顶，《人生追踪》项目参与人数突破十万。
她新建帖子，标题打了七个字：《我们的青春永不落幕》。
正文她没写感慨，只写了今天的事。几点到的，谁来了，粉笔放哪儿了，纸飞机飞得怎么样。她提到王老师写的那句“等你们回来”，也写了张悦让孩子的小手拍了张照片。
发完，她刷新页面。
评论很快冒出来。
一个ID叫“恐吓信女孩”的人留言：“我正在写书，第一章叫《我不敢》。”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在写。”
又一条新消息弹出：“现在我在写自己的故事。”
林小雨往下拉，看到更多陌生ID在讲述他们的开始。有人上传了第一篇日记截图，有人录了三十秒语音，说“今天敢说了”。
她点进回复框，输入一行字：“看，我们的青春，永远不会落幕，因为每个敢真实的自己，都是青春的续集。”
按下发送。
张悦靠在树边，低头看手机。孩子趴在她肩上，手指无意间戳中屏幕，点了个赞。
陈昊坐在水泥台上，还在拍远处的教学楼。镜头里，一架纸飞机停在二楼窗沿，像被人接住了。
王老师独自往教学楼走，走到拐角处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樱花树，风吹起他的衣角。
林小雨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亮着。论坛页面不断刷新，新留言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她把记录本放进包里，没拉拉链。
风翻开一页，夹着的干花书签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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