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手机塞进书包侧袋，走廊的风从窗口斜吹进来，翻动了她笔记本的一角。她没停下脚步，只是用手指压住纸页，继续往教学楼外走。
操场上人声渐起，广播站刚结束午间播报。陈昊站在阶梯教室门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微博预览，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掌心。
这堂讲座是校方临时安排的。几百个学生挤在台下，有人举着相机，有人开着直播。主持人介绍他时用了“青年文豪”四个字，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他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有些发烫。PPT翻到第三页，讲到写作积累的重要性，他顺口说了句：“写东西不能急，得厚积薄发。”
台下没人反应。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重新开口：“我是说，厚积薄发——fā。”
可已经晚了。前排一个男生憋不住笑出了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整个教室爆开。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大屏幕，把那行写着“厚积薄发（fà）”的PPT定格下来。还有人当场打出弹幕：“文豪头秃实录。”
陈昊站在台上，耳朵有点红。他没低头也没躲，反而笑了笑：“看来我积的不是知识，是头皮屑。”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他趁机翻到下一页，在原本空白的结尾加上一行小字：“今日错词：厚积薄发（fà）——致所有背成语背到头秃的人。”
讲座结束得比预计早十分钟。他收拾包时，看见几个学生围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念错成语的画面，配上字幕：“当你说错了话，但你就是文章本身。”
他没说话，嘴角却翘了一下。
回到社团活动室，林小雨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眼。
“你还好吧？”她问。
“怎么不好？”他拉开椅子坐下，“我刚让出版社把那个表情包印成贴纸了，新书预售送一张。”
她愣住：“你转那张图了？”
“不止。”他打开微博，点进自己账号，“我还发了条动态。”
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刚发布的博文：“真正的作家，不是不说错话，而是敢说真话，包括说错的话。”
下面评论已经上千。有人回复：“我以为你会删帖。”也有人说：“这才是活人写的书。”
林小雨把手机还给他，忍不住笑：“你这个人设，算是彻底碎了。”
“人设本来就不该立。”他说，“我又不是小说里的角色。”
下午课间，校园论坛首页被一条热帖刷屏。标题是《陈昊说错成语全记录》，点进去是九宫格表情包合集。最火的一张是他扶额皱眉的样子，配文“我发（fà）誓我没装”。
话题迅速冲上热搜。#文豪的翻车日常#阅读量两小时破千万。有学生发起投票：“你觉得作家该不该犯错？”支持“能犯错”的票数占七成。
出版社那边打来电话，建议他删掉相关发言，避免影响新书口碑。他听完只回了一句：“不用删，我打算办个‘最糗写作瞬间’征文，谁投稿谁送签名书。”
对方沉默几秒，最后说：“你要真这么想，我们也不拦。”
签售会那天，书店门口排起长队。陈昊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叠新书，旁边是一盒印好的表情包贴纸。封面是他念错成语时的表情截图，底下写着：“我不是完人，但我写的是真人。”
有个初中生举着贴纸拍照，回头对她朋友喊：“这才是我想追的星！”
他笑着签完一本，抬头看见林小雨站在队伍末尾。她没拿书，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轮到她时，她把纸推过来：“这是我投‘最糗写作瞬间’的稿子。”
他接过一看，标题是《那次我把作文写成了检讨书》。开头第一句写着：“高二月考，我抄了范文，结果老师说这种写法不适合应试。”
他抬眼：“这是真的？”
“你不记得了？”她靠在桌边，“那天你也在场，王老师念完我的作文，你说了一句‘其实写得挺有感情’。”
他回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记得你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现在我能说了。”她收回稿子，“不只是那天，很多事我都想说出来。”
他拿起笔，在她带来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允许自己出错，才是真的作家。”
“这句话送你。”他说，“也是送我自己。”
她收好本子，转身要走，又停下：“下周文学社招新，你来当评委吗？”
“去。”他说，“穿这件衬衫。”
他指了指身上那件白衬衫，领口还沾着一点墨迹。
书店外阳光正好。一对母女走过宣传海报，小女孩指着上面的表情包问：“妈妈，这个哥哥真的会写书吗？”
母亲笑着说：“他会写，也会念错字，所以才可信。”
陈昊听见了，没抬头，手里的笔继续签下下一个名字。
队伍还在延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递来书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等签名时小声说：“我昨天上传了一条语音，说我爸的事。”
陈昊停笔。
“我说完了，手一直在抖。”男生低头看着桌面，“但我觉得，好像轻松了一点。”
陈昊把签好的书递回去：“谢谢你告诉我。”
男生走了几步，又回头：“学长，你能听得到吧？”
陈昊点头：“听得到。”
下一本书翻开扉页，钢笔尖蘸了墨，落在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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