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骑兵的攻势在第五天终于缓了下来，不是打不动了，是粮没了。
令仪搬走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撑不了几天。
营地里开始杀马，马肉不够分，士兵们饿着肚子躺在帐篷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那个黑袍人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漠北城的方向。
令仪站在漠北城的城墙上，也在看那个方向。
她看不见那个人，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
她的神识能探到那边，一股浓烈的，不加掩饰的魔气，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矗立在营地中央，她在后山小屋里感应到的那股魔气就是他的。
“曲首领。”古凤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仪转过身，古凤仪走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西域人退了。今早斥候来报，他们的营地已经撤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收拾。”
令仪点了下头，她早就知道了。
古凤仪看着她欲言又止，问她是不是早知道西域人要退。
令仪说粮没了不退等死？古凤仪没再问了。
秦律站在城墙的另一段，看着令仪和古凤仪说话。
他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之前被慕容幽刺穿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又在城墙上拼杀了几天，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把绷带染红了。
他不觉得疼，他在看她。
她瘦了，神色疲惫，但背脊还是笔直的。
她看完了西域人的方向，转身下了城墙，他目送她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
姜域在城墙上睡了一觉，靠着墙垛，弯刀抱在怀里。
他的手下不敢叫他，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打退了西域人的好几波进攻，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旧伤还没好。
他睡得沉，呼噜打得震天响，旁边的人忍不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凌战在仓库里清点物资，这几天消耗太大了，弹药少了一半，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幸亏令仪从西域人那边搬了那批肉干，缓解了漠北城粮草危机。
他把账本合上，揉了揉太阳穴，眼前全是数字，对不上。
不是算错了，是东西少了。
少了的那些去哪了？他没想通，也不打算想了。
孟承骁在城墙上收无人机。一百二十架，飞回来一百一十架，剩下的十架被击落了，还有几架受了伤歪歪斜斜地落在城墙根底下。
他让人去捡回来修，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
他蹲在一架摔断了机翼的无人机旁边，手里拿着胶水，粘得很认真。
胶水不够了，他的手指上全是胶，掰不开。
旁边的副手想帮忙，他推开了。
慕容幽在城外的高地上已经看了好几天。
影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他身后。
他忍不住了，问主上还要看多久。
慕容幽不说话。
影刃又问什么时候回去。
慕容幽说不急。
影刃闭上嘴，退到远处守着。
慕容幽看着珠子里的画面，画面从萧容的视角呈现。
萧容在厨房里熬粥，令仪不在。
他等了很久，令仪出现在画面里，走进厨房。
萧容盛了一碗粥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萧容问她好不好喝，她说好喝。
慕容幽看着她吃完饭，把珠子收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告诉铁骨，暗影联盟往西边派探子，摸清西域那些人的老巢。”
影刃问派多少。
慕容幽说能派多少派多少。
影刃领命去了。
慕容幽站在高地上，看着漠北城的方向。
漠北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西域人退了，不是被打败了，是没粮了。
等他们运来新的粮草，还会再来。
那时候漠北城还能撑多久，没有人知道。
令仪知道的是，她得回去。
黄岩还有一堆事等着她。
西域骑兵并没有走远。
他们从漠北城下撤了，但没撤多远，退到柳河西岸的一片谷地里扎了营。
斥候回报说他们在等粮，从西边运来的粮，骆驼队，至少上百匹骆驼，十天半月就能到。
漠北城的人松了口气，秦律和姜域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凌战带着商队继续跑运输，孟承骁留在漠北城修他的无人机，令仪回了黄岩。
慕容幽没回暗影联盟。
他带着影刃和几个探子，一路尾随西域骑兵向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也许是因为好奇，想看看那些人背后到底是谁，也许是因为不甘，在漠北城外蹲了那么多天什么也没做。
也许是因为她。
她搬空了西域人的粮库，那些人迟早会查到她头上，他得替她把后患解决了。
他把这个理由放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
影刃跟在后面，看着他主上的背影，想起铁骨说的话，不该问的别问。他闭了嘴，只管跟着。
西域骑兵的营地在柳河西岸的一片谷地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慕容幽蹲在山坡上，把那片营地看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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