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敏儿发现私房没了，是在五天之后。
那天她派翠儿去三号矿区查看情况，顺便再送一批新攒的东西过去。
翠儿去了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夫人……”
任敏儿正在喝茶，看见她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翠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任敏儿放下茶杯，站起来，盯着她。
“说。”
翠儿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发抖。
“夫人……那个地方……空了。”
任敏儿愣住。
“什么空了？”
翠儿低着头，声音发抖：“矿洞里那些箱子……全没了。一个都不剩。”
任敏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茶盏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她也没动。
“全没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翠儿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任敏儿慢慢坐下来，看着地上那摊碎瓷，眼神空洞。
那是她攒了十几年的东西。
从刚进霍宣府里开始，她就知道，不能把宝押在男人身上。
金银珠宝，一点一点攒，粮食药品，一点一点囤，武器弹药，一点一点弄，十几年，从一个小匣子，攒到几十个大箱子。
那是她的命根子。
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是她给少云留的退路。
现在，全没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翠儿以为夫人不会说话了，任敏儿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浑身发冷。
“好啊……”她一边笑，一边说，“好得很……”
翠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任敏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谁干的？”她问。
翠儿摇摇头：“不……不知道。矿洞外面没有痕迹，里面也没有。箱子就那么没了，像是……像是凭空消失的。”
任敏儿转过身，看着她。
“凭空消失？”
翠儿低下头，不敢接话。
任敏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最近，有没有人去过那边？”
翠儿想了想，说：“前几天……有人看见资源部的车队往那边去过。说是巡查矿点……”
任敏儿的眼睛猛地睁大。
资源部。
曲靖。
是他。
一定是他。
“曲靖……曲靖！”
任敏儿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横流，翠儿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出声。
任敏儿又抓起一个花瓶，摔了。
再抓一个摆件，摔了。
能摔的，全摔了。
屋里一片狼藉，满地碎片。
摔完东西，她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凭什么拿走她的东西？凭什么毁了她十几年的心血？凭什么？
翠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任敏儿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可怕得像要吃人。
“你，去查。查曲靖最近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查他身边那些人，有没有什么异常，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查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翠儿点点头，爬起来就跑。
翠儿走了之后，任敏儿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
满地的碎片，她没有收拾，那些碎了的瓷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看着那些碎片，慢慢冷静下来。
生气有什么用？摔东西有什么用？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再生气也回不来。
她现在要做的，是搞清楚三件事。
曲靖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
那个矿洞，是她精心挑选的，位置隐蔽，入口伪装得好，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那几个知道的人，她已经处理掉了，除了翠儿。翠儿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跟了她十几年，不会背叛她。
如果不是人出了问题，那就是曲靖自己查到的。
他怎么查到的？他凭什么查到的？
曲靖拿走那些东西，想干什么。
是上交霍宣？还是自己留着？如果是上交，那他应该已经去找霍宣了，但霍宣那边没有动静，说明他没交。
没交，就是自己留着。
自己留着，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意味着，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她该怎么办？
东西没了，后路断了。
她现在手里，除了这几年攒下的那点零碎，什么都没了。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了。
她还有人，有翠儿，有几个死心塌地的心腹，有少云，有孟海。
孟海……孟海还不知道这事。如果让他知道她的私房没了，他还会不会跟她合作？
会的，只要她还是霍宣的女人，只要少云还是霍宣最疼爱的儿子，孟海就不会轻易放手。
但光靠这些，不够。
她需要新的筹码。
那天晚上，任敏儿一夜没睡。
她坐在那堆碎片中间，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
镜子里那个人，眼眶有点红，脸色有点白，但眼神还是亮的。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妩媚，又冷。
“曲靖……”她轻声说，“你以为拿走我的东西，就能让我认输？”
她放下镜子，叫来翠儿。
“去，给孟海送个信。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翠儿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去了。
任敏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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