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如期在三日后的深夜降临。
曲靖是被院外骤起的喧哗惊醒的。
嘶吼、杂乱的奔跑、窗纸上跳动的猩红火光，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
他猛地翻身下床，冲到窗边，粮仓方向，半边天际都被烈火染得通红。
“来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平静得不像面对灾难。
江秀秀早已起身，脸色发白，手脚却半点不乱，正麻利地给孩子们套上衣服。
曲宁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火。
元宝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远超年龄的沉静。
“元宝，跟我走。”曲靖开口。
江秀秀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小心。”
曲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父子俩推门而出，街上早已乱作一团。
有人提着水桶疯了似的往粮仓冲，有人抱着家当拼命往反方向逃，哭喊、尖叫、呵斥混作一团。
曲靖拉着元宝，逆着人流，径直冲向火光最盛之处。
粮仓已成一片火海。
火从仓内燃起，等被人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风卷着火舌狂舞，浓烟冲天，热浪扑面，灼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号人拎着水桶轮番泼水，泼进去的水连一丝水汽都留不下，转瞬便被烈火蒸发。
守卫早已放弃救火，只拼命往外抢运粮食，可火势滔天，人根本无法靠近。几袋侥幸被扔出来的粮食，刚落地就被混乱的人群一抢而空。
乱象丛生，人心惶惶。
曲靖拉着元宝绕到仓库侧面，这里是下风口，烟气稍淡，可火势依旧在疯狂蔓延。
他快速扫过现场，指向后墙一处暂未被火舌舔舐的角落：“那边，火还没到，从这里进。”
元宝点头，他心里清楚父亲的打算。
曲靖从空间中取出两床浸透水的棉被，父子俩各自裹紧，低着头，一头扎进滚滚浓烟之中。
仓内宛若人间炼狱。
火焰在头顶咆哮嘶吼，木梁被烧得噼啪炸裂，空气烫得窒息。元宝用湿被捂住口鼻，眯着眼紧跟在父亲身后。
曲靖对这里了如指掌，前几日的视察绝非白费，他带着儿子七拐八绕，险险避开几处已坍塌的区域，直奔仓库深处。
成堆的粮食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足足两三米高，一眼望不到头。
火还未烧到此处，却已近在咫尺。热浪滚滚袭来，头顶木梁震颤，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快！”曲靖低喝一声。
元宝闭上眼，凝神聚力，意识沉入自己的空间，五十立方的空间早已清空，正静静等待被填满。
他伸手按在最近的一堆粮袋上，刹那间，整堆麻袋凭空消失。
一袋、十袋、一百袋……他的动作快得近乎残影，粮食在他手下不断消失，整整齐齐地收纳进空间之中。
曲靖在一旁警戒，耳听火焰咆哮，眼观火舌蔓延，同时也出手搬运，将自己的空间尽数装满。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元宝，快！”
元宝一言不发，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却丝毫未停。
他早已顾不上计数，只一门心思将目之所及的粮食全部收走。
轰隆……
一根燃烧的木梁砸在不远处，火星四溅。
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够了！走！”
曲靖一把拽住儿子，转身就往外冲。
两人裹着湿棉被，从浓烟中狂奔而出，刚冲出十几步，身后的粮仓便轰然坍塌。
巨响震耳，火光冲天，汹涌的热浪直接将两人掀得一个踉跄。
曲靖扶起元宝，回头望着那片沦为废墟的火海。
火还在烧，可粮仓，已经没了。
他不知道元宝究竟收了多少粮食，可看着儿子苍白的脸、满头的冷汗，他便知道，这一趟，值了。
等回到家，天已蒙蒙亮。
江秀秀守在门口，看见父子俩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地回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什么也没问，只连忙将人拉进屋，端来凉水，让他们擦脸净手。
元宝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全力催动空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神力，整个人像被彻底掏空。
曲宁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哥，喝点水。”
元宝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丫头平日里话少，心里却什么都明白。
“收了……不知道多少，”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反正，挺多的。”
曲靖擦完脸，在他对面坐下：“先歇着，天亮再说。”
元宝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空间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他粗略一算，竟足足有三万多斤。
三万多斤。
够多少人活多久，他算不清。
但他知道，这个冬天，黄岩基地，不会再饿死那么多人了。
天亮后，元宝缓过劲来，闭眼清点空间里的物资。
玉米、小麦、杂粮、豆子，还有红薯干与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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