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迁的车队宛如一条在龟裂大地上艰难蠕行的钢铁蜈蚣，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
车厢里拥挤、闷热，充斥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的焦虑。
曲靖一家与另外两户人挤在卡车后厢，彼此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和沉默。
阿木像一座沉默的山，将元宝和曲宁护在自己与车厢板之间，用宽阔的后背尽量为他们挡住颠簸和窥探的目光。
他话不多，但眼神锐利，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有士兵粗暴地呵斥或推搡靠近时，他总是第一时间微微挺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去，那壮实的身板和沉稳的气势，往往能让对方稍微收敛。
旅程的艰难远超想象。
干旱并未因他们向南移动而立刻缓解，沿途所见尽是赤地千里，河流干涸成蜿蜒的沙沟，村庄城镇只剩断壁残垣。
车队经常因为路况糟糕、车辆故障或遭遇小股流民骚扰而停滞。
补给日益紧张，配发给家属的食水少得可怜。
这时，阿木的作用开始真正凸显。
第一次显露身手是在出发后的第五天。
车队一辆运送备用零件的卡车陷进了松软的沙坑，后轮空转，越陷越深。
几个士兵和司机折腾了半天，满头大汗也无济于事，反而让车辆倾斜得更厉害。
曲靖作为维修工被叫去帮忙。
他检查了一下，对带队的小军官说：“长官，需要硬物垫车轮，还得有人在前面拉，光推不行。”
小军官烦躁地挥手：“哪找硬物？人都快累死了！”
这时，阿木默默走了过来，对曲靖说：“师傅，东边那片坡地，有裸露的岩层，我去撬几块石板来。”
曲靖看向小军官，小军官看了一眼阿木壮实的身板，点了点头：“快点！”
阿木转身就跑，动作迅捷，丝毫不见笨重。
不到二十分钟，他扛着三块厚薄适中、边缘相对平整的大石板回来了，脸不红气不喘。
在他的协助下，石板被垫入车轮下，配合曲靖指挥的拖拽，卡车很快被弄了出来。
小军官多看了阿木两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烦躁消退了一些。
第二次，则是在一次短暂的宿营时。
几个同在后勤家属队伍里、面相不善的汉子，似乎盯上了江秀秀随身包袱里露出的半块粗粮饼。
他们趁着阿木去远处取分配给他们的那点浑浊饮水时，慢慢围拢过来。
江秀秀搂紧孩子，眼神警惕。
曲靖正在远处帮人修理一个损坏的炉头。
就在其中一个汉子伸手想拿饼的瞬间，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阿木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人身后，脸色沉静，但手上的力道让那汉子瞬间变了脸色，疼得龇牙咧嘴。
“我们的。” 阿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另外两个同伙想上前，但被阿木平静扫过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凶狠的杀气，却有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稳和力量感，让人毫不怀疑他瞬间就能撂倒他们全部。
“误会，误会……” 被攥住手腕的汉子挤出笑脸。
阿木松手，那人捂着手腕，讪讪地带着同伙退走了。
周围一些同样带着家小、惴惴不安的人，看向阿木和曲靖一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依靠和敬畏。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队伍里，有一个能打，敢护着自己人的壮汉，无形中是一道屏障。
阿木不仅仅是有力气和胆魄。
他野外生存的经验，在此时也成了宝贵的财富。
当车队配给的水几乎见底，许多人嘴唇干裂起泡时，阿木能在短暂的休息时间，带着元宝，作为掩护和教学，在看似毫无生机的岩石缝隙或干涸河床低洼处，找到一些耐旱的、富含水分的植物根茎。
或者判断出哪里向下挖掘可能找到一丝湿气。他教元宝辨识这些植物，也暗中将一些相对多汁的根茎悄悄带回来。
他还利用休息时，用废弃的铁丝、坚韧的藤蔓制作一些简易但实用的工具，比如绑行李更结实的扣环，一个可以吊挂小锅的三脚架，甚至给曲宁做了一个小小的、可以捏在手里玩耍的藤编蝈蝈笼，让小女孩在枯燥痛苦的旅途中露出一丝笑容。
更重要的是，阿木成了曲靖最可靠的助手和耳目。
曲靖常常被叫去维修车辆设备，阿木便主动帮忙打下手，递工具、扶部件，学得极快。
他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极强，能在曲靖忙碌时，留意周围士兵的交谈、军官的动向，甚至其他技术人员家属的窃窃私语。
晚上休息时，他会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低声告诉曲靖和江秀秀。
“师傅，今天修第三辆车的时候，听旁边两个押车的兵聊天，说南边也不太平，好像有什么雨林带变异兽很多……”
“师娘，隔壁车那家女人，老是往咱们这边瞟，……得小心点。”
“那个王管事，今天好像被上头叫去训话了，脸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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