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仍在持续，朱雀基地的气氛像绷紧的弦。
霍家军的管控越发严厉，配给的口粮和水每日都在缩减，黑市上以物易物的比例也变得惊人。
曲宁脚上的旧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快透了，大脚趾处也顶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江秀秀看在眼里，打算有机会给她换双鞋子。
这天，江秀秀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床，借口去公共取水点排队，实际上是为了去早市边缘的黑市区域转一转。
她穿得灰扑扑，头上包着旧头巾，脸上也抹了点灰，提着个半空的破篮子，里面装着几把干瘪的、做样子的野菜。
黑市隐藏在基地西区一片半倒塌的厂房废墟后面，人员混杂，交易隐蔽而迅速。
江秀秀谨慎地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少得可怜的货物，发霉的饼块、锈蚀的工具、破旧的衣物……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稍微像样点的东西，周围立刻围满了人。
她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缩着脖子、面前摊着一块破布的老妇人。
破布上，赫然摆着几双半新的童鞋！有布鞋，还有一双小小的，人造革的儿童运动鞋！虽然都看得出穿着痕迹，有些开胶，但比曲宁脚上快穿底的那双好太多了！
江秀秀镇定地走过去，蹲下身，装作随意地翻看了一下那几双鞋。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她。
“这鞋……怎么换？” 江秀秀压低声音问。
老妇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斤……细粮。或者等价的水、药。”
三斤细粮！如今黑市上，三斤细粮可以换一家子好几天的命！她摇摇头，露出为难的神色：“太多了，谁家还有细粮……旧的布鞋呢？”
老妇人指指那双看起来最结实、灯芯绒面、橡胶底的蓝色童鞋：“这双，两斤半粗粮，或者……” 她声音更低，“有黄白之物也行，看分量。”
江秀秀知道机会来了。
她假装犹豫，磨蹭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破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黄豆粒大小、被特意用小锤子敲得扁扁、不那么起眼的一小块黄金。
这是她昨晚用签到得来的10克黄金，小心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大约有3克左右。
“这个……行吗？就这一点点，以前戒指上掉下来的。” 江秀秀声音细若蚊蚋。
老妇人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掩饰住。她迅速左右瞟了一眼，接过纸包，用手指掂了掂，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找不开。” 她摇头，但没把纸包还回来。
江秀秀知道她在压价，也不急，指着那双蓝色灯芯绒童鞋和旁边一双稍小一点的、灰色布面的娃娃鞋：“这两双，加一起。我这金子成色好。”
老妇人皱起眉头，似乎在权衡。
最终，她看着江秀秀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手里黄金的份量，点了点头，快速将两双鞋用破布一卷，塞给江秀秀，同时将那个小纸包飞快地揣进怀里。
交易完成，两人迅速分开，仿佛从未交谈。
江秀秀将鞋塞进篮子。
她不敢停留，立刻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黑市区域。
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街道，混入稀疏的人流，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回到家，关上院门，插好门栓。阿木带着元宝在后院编竹篮，曲宁在屋里安静地玩着几块光滑的小石头。
江秀秀把曲宁叫到里屋，关上门。她拿出篮子里的两双鞋，放在床上。
“宁宁，看妈妈给你换到了什么？”
曲宁的目光落在鞋子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嘴微微张开，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双蓝色的灯芯绒鞋，又碰了碰灰色的娃娃鞋。鞋子虽然旧，但干净，而且看起来暖和又结实。
“给……给我的？” 她仰起小脸，不确定地问。
“嗯，给你的。” 江秀秀蹲下身，拿起那双蓝色的，“试试看，合不合脚。” 她帮曲宁脱掉几乎露趾的旧布鞋，将新鞋套在她的小脚上。
大小正合适，还有点富余，能穿一阵子。
曲宁穿上新鞋，站在地上，左脚右脚来回看着，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
脚底是柔软的、厚实的橡胶底，不再是以前那种硌脚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江秀秀，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一头扎进江秀秀怀里，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声说：“谢谢妈妈……鞋子好舒服。”
江秀秀抱着女儿，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传来的依赖和喜悦。
“宁宁喜欢就好。” 江秀秀柔声说，“不过，这鞋子是妈妈用以前存下的一点点东西换的，很不容易。在外面，我们不能告诉别人我们有新鞋子，就说……是妈妈用旧衣服改的，好不好？”
曲宁在江秀秀怀里用力点头：“嗯！宁宁不说！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 前世坎坷的经历让她更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
江秀秀又拿起那双灰色的娃娃鞋：“这双大一点，先收起来，等脚长大了再穿。” 她仔细地将鞋子擦拭干净，用旧布包好，收进了箱底。蓝色的那双，则让曲宁继续穿着适应。
晚上，曲靖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女儿脚上那双半新的蓝色童鞋。
江秀秀借着收拾碗筷的间隙，用极低的声音说：“用了一点以前攒的东西，在黑市换的。两双，另一双收起来了。宁宁很高兴。”
曲靖立刻明白了以前攒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他看了妻子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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