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维修铺的忙碌、元宝的学业和琐碎的家务中平稳流逝，江秀秀甚至渐渐习惯了这种隐藏在人群里的、带着些许拘束却安稳的生活。
她依旧每天打理着小院里的菜地和母鸡，操持着一日三餐，偶尔去市场买卖东西，帮衬着曲靖照看店铺。
许是这段时间精神不再像野外时那般时刻紧绷，又或许是连日来搬运修理的沉重工具、弯腰侍弄菜地积累的疲惫，她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异样，比平时更容易倦怠，小腹也偶尔传来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坠胀感。
她只当是最近太过劳累，或是月事将至的寻常不适，并未十分放在心上。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给菜地除草，忽然感到一阵比之前更明显的下坠感，伴随着清晰的绞痛。
她直起身，想回屋里歇会儿，刚迈出两步，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出，腿间瞬间被濡湿，颜色刺目。
江秀秀愣住了，低头看着裤子上迅速晕开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正常的月事……这量……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那里传来的绞痛让她冷汗涔涔。
“曲……曲靖……”她扶着门框，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慌而发颤。
曲靖扔下工具冲过来，看到她煞白的脸色和腿间的血迹，心脏猛地一沉。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江秀秀打横抱起：“别怕，我们去找医生。”
“别去……”江秀秀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可能……是有了……又没了……”
“别说傻话。”曲靖声音低沉却坚定，抱着她快步往外走，“什么都别想，有我。”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推车上，用厚实的旧外套垫在她身下，又盖上一床薄被，血迹很快在深色布料上洇开，曲靖的手顿了顿，随即更紧地握住了车把。
基地医疗站在两条街外，曲靖推着车几乎是小跑前进。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江秀秀在颠簸中蜷缩着身子，冷汗浸湿了额发。
曲靖不时低头看她，声音放得极轻：“很快就到，再坚持一下。”
医疗站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伤员坐在长椅上等待。
曲靖直接冲到诊室门口，声音沙哑：“医生！我妻子需要急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来，掀开薄被查看情况后，立即招呼护士：“准备处置室，疑似流产大出血。”
江秀秀被迅速推进处置室，曲靖想跟进去，却被护士拦在门外：“家属请在外面等。”
处置室的门在眼前关上，曲靖僵立在门口，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光，将他紧绷的身影拉得很长，里面隐约传来器械碰撞声和江秀秀压抑的痛吟，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出血暂时止住了，但孩子没保住。她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曲靖走进处置室时，江秀秀正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没事了……”
江秀秀闭着眼睛，泪水又无声地滑落。
这个甚至来不及被期待的孩子，像一颗微小的流星，在他们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里，划过一道短暂而疼痛的痕迹。
曲靖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妻子疲惫哀伤的睡颜，目光沉沉。
他们躲过了末世的变异体、野兽、天灾和人祸，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失去一个家庭成员。
医疗站的护士拿来费用清单时，曲靖只是快速扫了一眼那串对于普通幸存者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金额，便沉默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小金条，那是他们从空间里提前取出以备不时之需的少量财物之一。
“这些够吗？”他声音平静，没有流露出一丝寻常人面对巨额账单时的慌乱或恳求。
护士显然愣了一下，在基地里，能如此干脆支付如此多黄金的人并不多见。
她迅速接过金饰，语气客气了许多：“够的，够的，我马上为您办理结算。病人还需要一些后续的消炎药和营养剂，我稍后一并送来。”
曲靖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回到了病床边。
江秀秀已经醒了过来，虚弱地听着门口的动静，看到他走来，眼中流露出担忧。
基地医疗站的昂贵她是知道的，他们虽然不缺钱物，但过于爽快的支付，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曲靖看懂了她的眼神，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担心！”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结算完毕，曲靖不仅支付了所有的急救费用、药费，还额外支付了一笔钱，换来了几支珍贵的营养针剂和一段允许江秀秀在医疗站观察床上休息到傍晚的时间。
当护士将找零的少许基地信用点和药品一起送来时，态度已然十分恭敬。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能够轻松支付黄金并且不斤斤计较的人，要么实力雄厚，要么背景不凡，都不是她一个小护士能得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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