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内,血腥气混杂着岩石的阴冷,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赵康刺向钟玉瑶的三刃枪,枪尖距离其肩胛骨不过半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手臂上的肌肉僵硬如铁,那股从陆琯身上一闪而逝的、纯粹到令人心魂战栗的力量,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的动作与意志一同钉死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越过钟玉瑶苍白的脸,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阴影中的佝偻身影。
怎么可能!
赵康心中狂吼。
他出身太虚门,见识过门内逸峰山上专修肉身的苦修之士,也曾与南疆的炼体宗门交过手。
那些人的强大,是一种灵力灌注筋肉、气血勃发如烘炉的霸道。
可眼前这老者,方才那一抬手,一抖臂,没有半分灵力波动,没有丝毫气血奔腾的迹象。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纯粹的“质”。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座山,一块万载玄铁,举手投足皆是其本然之力,无可撼动,无可抵挡。
另一侧,与单衡缠斗的魔修耿尤,此刻早已抽身暴退,胸口被单衡趁机砸了一棍,凹陷下去一块,嘴角溢出的血痕都顾不上擦。
他握着长斧的手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惧。
作为魔修,他对魔元的异类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
就在方才,他从那老者身上,嗅到了一股近似于面对门中长老时才会有的恐怖压迫感。
费靡,一个筑基后期的炼体魔修,就这么被一巴掌拍死了?连神魂都未曾逃出一丝。
这种死法,比之凌厉剑光斩成两段,或是被焰炎术法焚为灰烬,要来得更加恐怖,更加挑战他们的认知。
洞窟内的形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原本作为“清道夫”与“监工”的赵康和耿尤,此刻成了惊弓之鸟。
而本该是待宰羔羊的单衡、钟玉瑶等人,反倒暂时脱离了险境。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汇聚到了陆琯身上。
他,这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邋遢老头,在这一刻,成为了整个洞窟的中心。
“【赵……赵师兄……】”
瘫软在地的童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赵康,又惊恐地瞥了一眼陆琯,眼中充满了哀求。
他背叛宗门,投靠魔道,本以为觅得了生路,却不想一脚踏入了更加深不可测的死亡漩涡。
赵康没有理会于他。他缓缓收回长枪,与不远处的耿尤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二人已是达成了共识。
今日之事,最大的变数,不是那枚已被带走的活丹,不是事后太虚门的追责,而是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老怪物!
若不先将其除去,他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阁下究竟何人?】”
赵康干涩地开口,手中三刃枪的枪尖微微下沉,乌光流转,暗自蓄力。
他一边言语,一边用眼角余光重新审视着这个一路随行进谷的老者,心中杀机尽布。
单衡扶着石壁,粗重地喘息着,他望向陆琯的身形,眼神复杂。
他本以为这位“陆前辈”只是个有些手段的散修,却不想竟是如此一头深藏不露的猛虎。
陆琯对赵康的问话置若罔闻,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是漠然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蔑视都更令人心寒。
赵康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所取代。
他向耿尤递去一个眼色,二人之间长期作为内应的默契瞬间发动。
“【动手!】”
赵康暴喝一声,并非前冲,而是身形急退。
他深知近身肉搏无异于自寻死路,那老者展现出的肉身之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抗衡的。
在他后退的同时,他单手掐诀,另一只手的三刃枪在身前划出一个繁复的圆环。
“【太虚浩然气,逆转归玄阴!】”
此乃太虚门正宗道法,本是堂皇正大,此刻由赵康使出,却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阴邪诡异。
一头通体漆黑、缭绕着缕缕魔气的麒麟虚影自枪尖咆哮而出,其形貌虽是瑞兽,气息却阴冷歹毒,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小半个洞窟,携着暴怒的嘶吼,直扑陆琯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耿尤也动了。
他自知不能留手,体内魔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长斧,对着陆琯当头猛劈。
他一斧挥出,竟带出数十道漆黑的斧影,这些斧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斧网,封死了陆琯所有闪避的方位,带着徐徐爆鸣声,笼罩而下。
二人一出手便是至强杀招,一者主攻,一者控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联手一击,陆琯腰间的阙水葫芦只是轻轻一晃,随即葫口大开,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深沉如墨的液团悠悠然飘飞而出,悬于身前。
那墨色液团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立时散为百滴小液珠,随后纷纷拉长变形,化作近百柄尺许长的墨色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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