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内,随着替命蛛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消散于无,一切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郁的血腥气与灵力爆散后特有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
地面一片狼藉,碎石、术法残痕以及替命蛛被搅碎后残留的阴影杂质,如同一滩滩泼洒的墨汁,还在不甘地微微蠕动,却已是无根之木,在缓慢消散。
赵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拄着三刃枪,单膝跪地,脸色苍洁。
方才死里逃生的后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看了一眼自己臂膀上那道焦黑的伤口,又望向不远处昏死过去的单清,眼神复杂至极。
袁岐和单衡也同样脱力,各自吞下一颗丹药,盘膝坐下,勉强调息。
钟玉瑶与那名长脸修士则搀扶在一起,神色惶然,显然心神消耗亦是巨大。
唯有陆琯,依旧站在原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与他全无干系。
他那身灰扑扑的袍服上,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沾染。
他没有去看那些狼狈不堪的太虚门弟子,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地上那滩正在消散的阴影,随后便落在了袁岐的身上,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种平静,反倒让袁岐心中愈发没底。
对方的从容,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他完全看不透。
他一边调息,一边飞快地回想刚才陆琯出手的情景。
那数十道墨色水线,阴寒、霸道,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异类道韵,但其运转的法门,却隐隐带着一丝太虚门水行功法的影子,虽极其细微,几乎无从察觉,但袁岐自问绝不会出错。
“莫非此人早年与本门有旧,修习过某种残缺的功法,之后又另有奇遇,才将功法改易至此?”
袁岐心中暗自揣测,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单衡已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自己兄长身旁。
“【大兄!大兄!你怎么样了?】”
他急切地呼唤着,声音带着哭腔。
赵康强撑着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先是探了下单清的鼻息,又抓起他的手腕,渡入一缕灵力探查,片刻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样?赵师兄,我兄长他……】”
单衡焦急发问。
赵康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气息尚存,但极为微弱。而且……他体内的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都有被妖力侵蚀的迹象,最关键的是,他的精血亏损得太过厉害了】”
被那替命蛛当做傀儡和盾牌,连番激战,又被吞噬了大量精血,单清此刻还能吊着一口气,全凭他筑基圆满的底子厚实。
但这种情况,便是带回宗门,恐怕也回天乏术。
“【那……那该如何?】”
单衡六神无主,脸上血色尽褪。
“【先别急】”
袁岐此刻也走了过来,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当前之事,是先收回‘一气造化清丹’!此物不容有失!有了它,回去才好交代】”
袁岐的话语冷静而克制,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单清的伤势上拉回到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赵康默然点头,这才是正理。
几人即刻散开神识,在这片残破狼藉的岩洞中仔细搜索起来。
很快,钟玉瑶在一处石壁的缝隙中发现了一点微弱的灵光。
袁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石,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它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光晕随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微微搏动,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混合着磅礴的生机,瞬间弥漫开来。
正是因场中激斗余波而暂失的“一气造化清丹”!
袁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伸手便要去取。
“【别动它!】”
单衡却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拦住袁岐,双目充斥着血丝,紧盯着那枚活丹,嘶声道。
“【袁主……师兄,用它,用它救我兄长!只有它能救我兄长了!】”
活丹生机磅礴,能补完神魂,重塑道基,对于单清这种精血亏损、本源受创的伤势,正是对症的无上神药!
袁岐的面色立时沉了下去,他冷冷地拨开单衡的手,呵斥道。
“【胡闹!单衡,你昏了头了?此乃宗门重宝,是蒲师叔点名要寻回之物,岂能因你一人之私就此用掉?】”
“【可我大兄快死了!快死了!他是为了宗门任务才变成这样的!】”
单衡悲愤地吼道,声音在窟洞内回荡。
“【钟师妹!童哲师兄!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他转头看向钟玉瑶和那名长脸修士,眼中满是希冀。
两人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却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往后缩了缩。
钟玉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而那长脸修士更是直接低下了头。
他们的反应,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单衡心中最后一点火苗。
不等单衡再言,袁岐上前一步,声音愈发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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