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只能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对着袁岐微微拱了拱手。
“【既是蒲仙子吩咐,那……老朽便叨扰几日】”
“【前辈客气了,您能留下,是我等的荣幸】”
袁岐笑容更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谷中已为前辈备好了上好的间室,请前辈随我来,先好生歇息一番】”
陆琯还能说什么,只能一言不发地跟着袁岐向一旁的侧院走去。
他被领到一间独立的石屋前,袁岐客气地为他推开门,道。
“【前辈,这几日您便在此处歇息。谷中各处禁制颇多,为免误会,还请前辈不要随意走动。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捏碎门旁的这枚音圭,弟子随叫随到】”
说罢,他指了指门框上挂着的一枚枚小巧的玉圭。
名为方便,实为监视。
陆琯心中了然,浑浊的目光扫过那玉圭,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进了石屋。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陆琯一进石屋,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依旧维持着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在原地站了片刻。
紧接着,他那庞大而凝实的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这间不过丈许方圆的石室从地面到屋顶,每一寸石壁,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确认其中并无任何监视类的禁制后,他紧绷的背脊才略微松弛下来。
陆琯走到屋中唯一的石床边坐下,脸上的疲惫与浑浊在刹那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厉。
从蒲望舒将人交予他,到袁岐的笑脸相迎、软语相留,这环环相扣的安排,显然就没打算让他这个“外人”轻易脱离他们的视线。
自己,已然从一个路过的“倒霉蛋”,变成了一个被太虚门暂时“保管”起来的重要物证。
陆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只装着阴木葫芦的残破乌木匣。
麹道渊的残魂虽因这禁灵匣的隔绝,暂时规避了那“活丹”无处不在的魂力牵引,得以安稳沉睡,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太虚门……他们真正想知道的,恐怕不仅仅是单衡等人遇袭的经过,更是那枚不知所踪的“一气造化清丹”的下落。
自己这个恰好出现在现场,又恰好持有过丹匣的“老散修”,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之一。
蒲望舒没有当场擒下自己,多半也是因为自己的“黑水”手段让她有所忌惮,加上当时强敌环伺,不愿节外生枝罢了。
如今被安置在此地,看似安全,实则已是笼中之鸟。
陆琯心中思绪万千,但脸色却愈发平静。
他深知,无论外界有多少阴谋算计,自身实力才是打破一切桎梏的根本。
既然暂时无法脱身,那便只能利用这难得的安宁,潜心修炼。
陆琯盘膝坐定,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神沉入丹田,那片广阔的墨潭死寂一片,唯有中心处,紫金魔核正随着他的吐息,进行着一种极有韵律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霸道、古老、精纯至极的魔元从中涌出,融入墨潭之中。
而在墨潭的边缘,那片被灰色敕令气息包裹的清泉,如今已汇聚成一汪活水,虽微弱,却散发着顽强生机,与那滔天魔意泾渭分明,互不侵犯。
这便是他如今的根基,道魔同体,却又彼此割裂。
陆琯没有去理会那汪清泉,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对魔躯的掌控之上。
他开始默默运转从杜荣处撰述得来的古魔根基秘法——《敛骨》。
这门秘术,小成可化人身、收敛魔气;大成可随心改变身形肌理、拟化他族气息;圆满则能“返祖归源”,肉身媲美始祖。
陆琯如今不过是小成境界,能收敛外在的魔化特征,化作凡人身躯,必要时也可显化部分魔躯。
但这种收敛,更像是将一身磅礴的力量强行压缩,禁锢在体内。
想要真正做到收放自如,如臂使指,还需日夜不停的苦修。
随着法诀运转,陆琯体内,一股股精纯魔元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流转。
它们不再是狂暴地冲击经脉,而是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渗入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血肉。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麻与刺痛感从骨髓深处传来,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
这是敛骨术修炼的必经过程,是将外放的魔躯之力,重新“收”回骨髓,刻入本源的过程。
陆琯对此早已习惯,他面无表情,心神泰然,只是专注地引导着魔元的流向。
石屋之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日,除了每日都有弟子定时送来一些丹丸和灵水外,再无人前来打扰。
陆琯也乐得清静,除了取用之时会伪装成虚弱的模样外,其余时间全部沉浸在修炼之中。
随着对《敛骨术》的修炼愈发深入,他不仅对自身魔元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也渐渐减轻,化作一种温养般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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