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宋容暄喃喃道,“难道她是要去什么黑暗之地?”
“又冷又湿,还有泥,十分黑暗……”雾盈默念着这几个特征,猛然一丝清明灌入了她的脑海,她几乎与宋容暄异口同声说道:“地下!”
“看来我们得来点非常手段了。”宋容暄吩咐道,“找人来给她画像,问问宫里其他人有没有见过她。”
“好。”齐烨领命退下。
“最早也要明日,画像才能画好。”宋容暄的目光转向雾盈,“你先回去吧,有需要会派人叫你。”
“宋侯爷当我是你们天机司的犯人?我需要随叫随到?”雾盈狠狠地瞪着他。
宋容暄难得没有反驳,他眸子里含着深深的疲惫,柳家出事之后,他不止一次回想起他与柳鹤年的那番话,他愧对柳鹤年的嘱托,雾盈她……不该承受如此多的磨难。
可她比任何人都要顽强,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雾盈看出宋容暄有些疲惫,她翕动着嘴唇,甚至连一句“侯爷下去休息吧”都难以说出口。
对敌人任何的同情,都是对柳氏的背叛。
她活在愧疚织成的囚笼里,被巨大的仇恨裹挟着,抛却了真正的自我。
雾盈转过身,遮住自己的眼睛,仍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来。
“去外面走走吧。”宋容暄的手指虚搭在她的肩膀上,雾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微红的眼眶。
好像越接近他,就越挣扎越内疚。
深秋的寒意萧索,如同银针刺破每一寸肌肤。
太傅府的疏影轩却提前进入了彻骨寒冬了。
疏影轩是四小姐明以冬的住所。
她年幼丧母,生母身份不堪,若不是一手好茶艺得了老太太的欢心,她至今仍如同寒塘野鹤一般孤苦伶仃。
她生在冬天,也是在那一簇鲜妍夺目的梅花中寻到了她此生知己。从一开始的惊艳到后来的渐生仰慕,只经历了一度春秋,却仿佛把她从前的十五年都比了下去。
她敬他清高孤傲,也敬他守心如一,刚正不阿。
他不善言辞,可温和宽厚的目光就仿佛能抚慰世间一切悲痛。
可惜,天妒英才。
大厦一夕倾覆,他早已经成为遗落的尘埃,被掩埋在了青史长卷中一个不知名的角落。
明以冬却觉得,在自己心中他没有走,他还活着。
丫鬟见她在廊庑下呆滞地站着,禁不住心疼道:“小姐,外头风大,您还是进来吧。”
明以冬安静地站在风中,任由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垂落,眸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
生者必死,会者必离,荣者必枯,也许这是世间的常态吧,怪她看得不够透彻。
她袖中的手指捏紧,寒光一闪之间,一头青丝纷纷扬扬铺了满地。
丫鬟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扣在了地上。
“不好了!四小姐要出家了!”
暗夜昏鸦啼鸣,树影婆娑,两条人影隐在乱草中。
一个穿玄色斗篷,一个穿暗红色斗篷。人影交叠在一处,如同一对交颈偎依的鸳鸯。
窈窕的女子轻轻靠在男人胸口,许久都没有说话。
“阿若……”男人的声音低沉,他抬手搂住了女子柔弱的腰肢。
“你上次给的药真的很有效。”明若眨着眼睛,眸中有泪光闪现,“我本来以为……我要与他虚与委蛇一辈子……”
“好在那件事让我看清了一切。”她胸口上下起伏,勉强撑起笑容。
“我要为我的孩儿报仇。”
逍遥侯府后院的演武场上,一排排刀剑斧钺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地排兵布阵。
灵均剑在月下闪着清凌凌的光,所到之处犹如冷风吹败叶,疾雨打梨花。
宋容暄一套剑使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左誉,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侯爷,还没睡呀?”
“嗯。”宋容暄收剑入鞘,鸦羽般浓黑的眼睫轻颤,“睡不着。”
“属下知道,您是因为觉着愧对柳二姑娘,才如此难过的。”左誉一语道破,“可是她……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嘛。”
好吗?
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我的确没照顾好她。”宋容暄声音喑哑,握在身侧的手指轻颤,“可她总得知道,无论一个人到了何种境地,都要活下去。”
适当的忍让并不等同于懦弱,而是在为日后的崛起积蓄力量。
“她什么都会懂的。”
翌日清晨,齐烨带上了画像与宋容暄一同入宫。
为尸体画像者本就稀少,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人,他又吐了好久,画出来的画像顶多是差强人意。
雾盈站在尚宫局的门口槐树下,明明是一身极朴素的蓝色宫装,却被她穿出了小家碧玉的乖巧感。粼粼的阳光落在她的眼底,如同锦鲤游弋其中。
“宋侯爷。”雾盈纳了个万福。
“我们分头问,”宋容暄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一路,左誉,齐烨,你俩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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