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南京先生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压下的激动与挫败感,在亲近之人面前再也无法掩饰。
夫人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紧攥被单、指节发白的手,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忍不住低声埋怨:“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想着去压价呢?咱们自己控制的汉阳、金陵几个厂,机器老旧,原料受制于人,工人也不如他们那边卖命,现在一箱7.92弹的成本核算下来,怎么也得一百一二十块大洋!这还是往少了算!我们一年拼死拼活,所有厂子加起来,能造出四亿发子弹顶天了,自己部队用都紧巴巴的,哪有余力去跟赵振打价格战?这根本是赔本都赚不来吆喝!”
“赔本?”南京先生猛地转过脸,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就是赔本,也不能让他赵振舒舒服服地用这点小恩小惠,就把全国大小军阀的弹药命脉都捏在手里!他这是钝刀子割肉,比真刀真枪还狠!今天他们图便宜买了赵振的子弹,明天就可能连枪炮也指望他!久而久之,还有谁记得中央?还有谁听我们的号令?!”
他越说越激动,又是一阵咳嗽。夫人连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眼中却满是无奈与心疼:“道理我何尝不懂?可……可咱们拿什么去拼?你算算赵振这半年砸出去多少钱?建那个什么陆军大学、空军大学,眼睛不眨就是六千万大洋!鲁东那片工业区,机器厂房、铁路码头,投了三亿两千万!还有最吓人的,跟洋人合办的那个钢铁厂,他一个人就认了八亿!八亿啊!咱们国库一年岁入才多少?把家底全掏空,把夫人的首饰、我的私房钱全填上,够得上他一个零头吗?”
夫人说着,脸上是真真切切的肉痛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不是意气之争,这是实力上令人绝望的碾压。赵振仿佛有用不完的金山银海,可以任性地砸向军工、重工、教育这些长远根基,而南京方面却要为前线将士的粮饷、政府的日常开销、各派系的安抚费用精打细算,捉襟见肘。
南京先生听着夫人的话,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那股因愤怒而生的虚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和清醒的绝望。他何尝不知道夫人说的是事实?他只是……只是无法接受,曾经需要仰他鼻息、被他视为地方军阀的赵振,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为一个拥有独立军工体系、庞大财政支撑、连战连捷从而赢得巨大民望的庞然大物。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他所坚持的路线、所代表的法统的根本性颠覆。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望向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喧嚣天空。远处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浪,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坐大不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苦涩。
夫人握住他冰凉的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慰与现实的考量:“硬拼财力物力,眼下确实不是时候。但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法统、外交、大义名分……还有时间。赵振风头正劲,但也树敌众多,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我们或许可以韬光养晦,整顿内部,联络友邦,静待时变。子弹价格的事,可以让雨农他们暗中运作,给那些犹豫的军阀一些别的许诺或压力,未必全靠钱。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必须养好。没有你,一切才是真的完了。”
南京先生闭上眼,没有再说话。夫人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那份沉重的挫败感和危机感,需要时间消化。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病气,而是一种政权面临倾轧时,核心人物所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冰冷。远处的声浪依旧隐隐传来,那是属于赵振和北方军的时代强音,正不可阻挡地席卷而至。
正当房间内气氛凝重,南京先生深陷于财政军备比拼无力的颓丧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军政部何部长一脸忧急地走了进来,甚至来不及寒暄,便带来了又一个沉重的打击。
“先生,夫人。”何部长匆匆颔首示意,目光直接投向病榻上的南京先生,语气急促,“出事了,是关于军校招生的。”
南京先生心头又是一跳,强打精神:“招生?出了何事?”
“我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以及各地分校,今年的秋季招生……报考人数锐减,生源质量也大不如前!”何部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屈辱,“大部分有志从军的优秀青年,尤其是那些家境尚可、受过新式教育的,如今都……都奔着北边去了!”
“北边?”南京夫人下意识问道,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也白了。
“正是!”何部长语气沉重,“赵振在鲁东办的那所‘龙国陆军士官大学’,今年由王志强亲自坐镇主持招生,放开了名额限制,一口气招了八千人!不仅学费全免,还承诺优等生直接进入北方军主力部队实习,待遇从优。我们这边……根本竞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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