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份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封信函,拆开。里面是亚历山德丽娜的附呈,笔画偏直,收得干脆:
“……蚀骨峡行动终止的决策由我单独做出,与南境军指挥部其他成员无关。后续情报证明该决策在军事上确有依据。但行动取消本身对南境军士气和指挥权威造成的损害已成事实。为此,我建议由维吉利乌斯率南境军主力返回南方驻地休整,本次军事行动未达预期之全部责任由我个人承担。”
卡西乌斯一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住了。他把那份附呈放在维吉利乌斯的军报旁边,然后拿起了最下面那张对折的便笺。
展开。
便笺上的字迹不是军报系统的统一格式,而是一个来自帝京本地的、用炭笔快速写下的消息。措辞简练到近乎吝啬——
“赫尔贝格别邸昨夜发生凶杀。死者洛塔尔·冯·赫尔贝格,奥托·冯·赫尔贝格之独子。死因:多处贯穿性创伤叠加高温灼烧。现场无凶器,门窗由内锁闭。奥托·冯·赫尔贝格本人丑时四刻亲赴司法部立案,今晨护卫队已开始排查西区及中区客栈。消息来源:司法部夜间值班记录。”
卡西乌斯一世把便笺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高温灼烧由内锁闭这几个字上分别停了一下,像是一个下棋的人在棋盘上看到了两步以外的某个落点。然后他把便笺轻轻搁在矮柜上,和那两份北境军报并排放着。
他没有说话。灰蓝色的眼眸落在三份文件上,从左到右依次扫了一遍,又从右到左扫回来。他的手指搁在被面上,没有动,只有拇指的指腹在食指侧面缓缓蹭了一下——一个幅度极小的动作,像是一台机器在启动前做的最后一次自检。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窗外的晨光在那些时间里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从窗台边缘移到了窗台中央,在地板上投出的亮区比刚才宽了一指。
他喃喃自语:“赫尔贝格家的继承人死了。奥托会在司法部立案调查,但不会只依赖司法部。他今天早上就能把护卫队铺出去,明天会找治安与调查司的人单独谈,后天会去议会那边打招呼——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查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仍然落在那三份文件上,像是在用眼睛同时测量三件事之间的重量差。
“北境那边,亚历山德丽娜提议让维吉利乌斯带南境军撤回南方休整,自己承担行动失败的责任。这个方案本身没有问题。但现在赫尔贝格家出了这件事,撤军的时机就需要重新考虑——如果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南境军从北境抽回来,奥托会认为皇室在收缩力量,为‘别的事’做准备。”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被晨光照亮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正在同时计算好几条不同走向的线。
“但如果不撤,南境军继续在北境耗下去,军心士气会进一步涣散,补给线也会越来越吃力。而且亚历山德丽娜留在北境的时间越长,她能用来应付议会质询的准备时间就越短。”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把右手从被面上抬起来,搁在矮柜边缘。他的手指在那三份文件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指尖依次点了一下:先点维吉利乌斯的军报,再点亚历山德丽娜的附呈,最后点那张赫尔贝格家的便笺。每一下都很轻,但节奏均匀,像是在用指尖给三件事分别打上重量标记。
“所以,北境撤军照常推进,但亚历山德丽娜需要随军撤回,而不是独自留北境善后。北境防务事务暂时交由维吉利乌斯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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