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阿勒记得最后一次丰收是三年前。
那年的麦穗沉得压弯秆子,河里的鱼肥得不用饵都能撞进网。他家在阿勒河北岸的小坡上有间木屋,十二亩薄田,三条船——一条大的用来运货,两条小的打鱼。妻子格特鲁德织得一手好布,三个孩子虽然瘦,但脸上总有笑。
然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前年秋天那场连下二十天的大雨。阿勒河涨破了堤,淹了南岸三个村子,北岸虽然地势高些,但田里的麦子全泡烂了根。接着是去年春天那场怪病——不伤人,专杀牲口。村里一半的牛马倒毙,康拉德家那条拉货的老马也没撑过去。
今年开春时,村里已经开始有人往外逃。先是东边的汉斯一家,说是去投奔莱茵河畔的亲戚;接着是南岸的木匠老约翰,带着徒弟往山里去了,说要翻过阿尔卑斯山去意大利碰运气。
康拉德咬牙撑着。他把两条小船卖了,换回半袋黑麦和一块咸肉。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大儿子海因里希去河里下网,但鱼越来越少——上游不知道谁在河里倒了什么东西,连着半个月捞上来的鱼都带着股怪味。
六月中旬的一天,格特鲁德把最后一把麦粒倒进锅里煮糊糊时,说了那句话:“康拉德,我们得走了。”
她说话时没看他,眼睛盯着灶膛里微弱的火。三个孩子挤在墙角——十四岁的海因里希已经瘦得肩骨凸出,十一岁的安娜抱着六岁的小卡尔,卡尔在咳嗽,咳了快一个月了。
康拉德知道她说得对。但他能去哪?祖上三代都在这河边生活,离开这儿,他们连怎么活都不知道。
转机出现在七月初。
那天康拉德正在河边补最后一张破网——网破了三个大洞,补好也只能凑合用——看见两个人骑马从东边过来。两人都穿着半旧的羊毛外套,但料子看得出是好货,马也壮实。
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个勒住马,朝康拉德喊:“老乡,打听个事——这附近有没有想找活干的人家?拖家带口那种。”
康拉德警惕地直起身:“什么活?”
“往西去,阿勒河下游,有个新起的庄子在招人。”那人说话干脆,“修房子,砌墙,挖沟,都是力气活。管吃住,按天算工钱,一天八个铜币,干得好加两个。要是干完活愿意留下落户,庄子分地,孩子能上学堂,病了有药治。”
康拉德第一反应是不信。哪有这种好事?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补充道:“我们是替东家招人的。东家在那边做生意,庄子主事的是个讲规矩的,不骗人。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去干一个月,觉得行就留下,不行领了工钱走人。”
“什么庄子?”康拉德问。
“叫‘盛京’。”年长的说,“离这儿顺河下去大概四天船程。庄子主事姓杨,人都叫他杨老爷。”
康拉德没听过这名字。但“一天八个铜币”像钩子一样钩住了他——在村里,给领主干一天活才五个铜币,还不一定天天有活。
“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年长的下马,走到河边蹲下,掬了捧水洗脸,“但有几条规矩:得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单身汉不要。孩子必须进学堂——庄子出钱教认字。有病的不收,有案底的不收。来了先登记,庄子派人教规矩,守得住就留,守不住就走。”
格特鲁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屋门口,手里还拿着木勺。康拉德回头看她,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我们一家五口。”康拉德说,“孩子他娘,三个孩子。大的十四,能干活;中间的十一,姑娘;小的六岁,男孩。”
年长的打量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木屋和几个孩子:“会干什么活?”
“我会打鱼、撑船、种地,年轻时跟石匠干过两年,会砌墙。”康拉德说,“孩子他娘织布做饭都行,大的小子力气不小,能搬石头。”
年轻的那个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年长的站起来:“行。三天后,有船从这儿经过,顺河下去。你们要是决定了,辰时到渡口等着。带不了太多东西,被褥、衣服、吃饭的家伙就行。路上管饭。”
他翻身上马,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叫沃纳,他是弗兰茨。我们是替斯特拉斯堡的毛料商皮特老爷招人的。到了那边,你们先给他干活,修石头仓库。干得好,以后有的是活。”
两人策马往下一个村子去了。
康拉德站在河边,手里还拿着破网。格特鲁德走过来,轻声问:“去吗?”
他看着妻子眼角的细纹,看着屋里三个饿得眼睛发亮的孩子,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像梦一样。
康拉德把能卖的都卖了——最后那条大船卖给下游的磨坊主,换了十二个铜币和半袋豆子;织机拆了当柴火,反正以后用不上了;祖传的一把短刀本来想留着,但格特鲁德说路上万一需要钱,还是卖了,换了三个铜币。
最后收拾出来的行李少得可怜:两床打了补丁的羊毛被,几件破衣服,一口铁锅,几个木碗,一把斧头,还有康拉德父亲留下的一把小锤子——那是当年跟石匠干活时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请大家收藏:(m.20xs.org)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