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往复,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转得她头晕目眩,转得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只是她的想象。
朝堂上那些老臣微笑的、点头的、说着“大长公主言之有理”的脸,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变成了嘲讽的、怜悯的、打量一个失败者的面孔。兵部侍郎那句话——军田是有,可地龙翻身损毁了大半——她当时没有拆穿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没有实地看过那些军田,没有翻过那些账册,没有嫣儿那样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眼看穿人心的洞察力。她只能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假装自己什么都懂,假装她不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个。老丞相的叹息,那声“还是太急了”。他以为她听不见,她听见了。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可在她听来,那叹息比朝堂上任何一个声音都响。那是失望,是对她不争气的遗憾,是她永远赶不上嫣儿的判决。
陆染溪的疏离,她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支小调她后来查到了,是民间的摇篮曲,母亲唱给孩子听的。她从来没有听过陆染溪唱摇篮曲,她只听过那支小调,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从虚掩的门缝里飘出来,轻快的,明媚的,像一柄淬了蜜的刀,剜进她心口。
还有卓烨岚。那个没有答案的回答——他本来应该是她的夫君,命定的夫君,谁也抢不走。可命运没有把她推到那个人面前,命运把她从那个人身边推开了,推到了谁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她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明明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嫣儿是嫣儿,自己是自己——可不知不觉中,自己总是习惯去模仿。模仿她的字,模仿她的笑,甚至开始模仿她的为人处世。她学她那样不卑不亢地坐在朝堂上,学她那样用平静的语气驳斥大臣的提议,学她那样在朱笔落下时露出运筹帷幄的微笑。她学得不像,画虎不成反类犬。那些老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他们不说,只是笑,那种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的笑。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为什么她明明不是她,却活成了她的影子?
丹青在门口双拳紧握,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手指痉挛。她看着殿内那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看着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看着她把那片碎瓷攥得紧紧的,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金砖上。她好想冲进去,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公主的眼泪就会止不住,怕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那道堤坝,被她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彻底冲垮。
“惊鸿最会说话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沧月能听见,“要不然我们去请惊鸿进宫一趟吧,我怕在这样下去,公主会把自己逼疯的。”
沧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她转身,朝宫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快得像在跑,靴底踩在金砖上,哒哒哒哒,敲碎了明珠殿外漫长的寂静。她不会安慰人,也不擅长说话,她只知道,如果丹青说需要惊鸿,那就需要惊鸿。这是她们唯一能为公主做的事了。
丹青站在门口,望着沧月远去的背影,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靠在廊柱上,慢慢地滑坐下去。
马车在街道上狂奔。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密集的声响,像暴雨砸落。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漏进几缕昏黄的日光,又迅速合拢。沧月坐在车内,双手搁在膝上,攥着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她的语速很快,快得像在汇报军情,将北堂昔回来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云裳安安静静的坐在沧月身侧,曾经的她也陷入过这样自我怀疑的阶段,是大小姐不厌其烦的开导她,安慰她。所以她总觉她要为大小姐做些什么,于是求了惊鸿跟着来了。
惊鸿拍了拍沧月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像一剂能抚平所有褶皱的药。
“我会和公主谈谈。”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有些东西是需要靠自己去消化的,旁人无法干预。”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云裳,又转回来,“我能做的,只是听她说说话。至于她愿不愿意说,说什么,说到哪一步,是她的事。我不能逼她,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沧月点了点头。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们是做暗卫的,暗卫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无用的、碍事的。她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咽下去,咽进喉咙里,咽进胃里,咽进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
“我懂。”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只是有些心疼,毕竟她是大小姐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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