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少彦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翻涌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里面有心疼——排山倒海的心疼,心疼他的女儿在这座冰冷的皇城里,孤单了这么多年,却从不肯说。有愧疚——铺天盖地的愧疚,愧疚他作为父亲,竟从未发现过她心里的这个人。还有一股酸涩的、说不出口的无奈。
可是,卓烨岚,本来就应该是昔儿的夫君,这是他当年和慕白的约定。
若没有嫣儿的出现,没有那一体双魂的变故,没有这七年的颠沛流离——卓烨岚,本该是昔儿的夫君。她们本该青梅竹马,本该两小无猜,本该在长辈们的祝福下,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昔儿不会一个人在明珠殿里孤零零地坐着,不会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不会只能在夜里偷偷地想那个人、偷偷地伤心、偷偷地哭。 她本该是有人陪着的。 那个人本该是卓烨岚。
北堂少彦低下头,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儿。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世上就再没有东西可以让她抓住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料,那片潮湿正在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像是要一直渗透到他的心里去。
他忽然好心疼这个孩子。 不是“忽然”。是一直都在心疼,只是此刻这心疼漫过了所有的堤坝,汹涌得他快要承受不住。他想把她揉进怀里,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想说“是父皇不好,父皇把你忘了,父皇把你弄丢了,父皇让你一个人孤单了这么多年”。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抱紧了她。 北堂少彦的眼眶热了。 他仰起头,望着已经沉入夜幕的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灰蒙蒙的,像是也在替他忍着什么。
“昔儿。”他的声音有些哑。 怀中的人没有应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蜷了蜷,像一只小兽在寻找最后的庇护。
北堂少彦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她惯用的头油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朕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太重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父亲对女儿应有的承诺,更不知道——就算他做到了,那个人的心,是不是就能看向他的昔儿。 可他至少知道了。 知道了他的女儿心里有一个人。 知道那个人从来不肯看她一眼。 知道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只能蹲在湖边,抱着膝盖,一个人悄悄地哭。
北堂少彦收紧了手臂。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沙沙声和深秋的凉意。湖心小筑的灯火还在亮着,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只不肯睡去的眼睛。 他就这样抱着他的女儿,站在湖边,站在暮色尽头的黑夜里,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许久之后,北堂昔从北堂少彦的怀里钻出来。她的眼角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垂着眼睛不敢看他。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袖,一下一下地绞着,那紧张的小动作,像一只怯生生的小动物,又像做错了什么事、正低着头等待大人发落的孩子。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风吹散:“父皇。”
北堂少彦心口一紧,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他知道她害怕,从回来的那天起她就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不配,怕自己会被再次丢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双冰凉的小手,声音放得很缓很柔,像怕惊碎什么。“昔儿,父皇在,一直都在。有什么事就跟父皇说,父皇听着。”
她的眼眶又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那些话再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她终于抬起头,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卑微。“我……我能不能去见见她?”
她没有说“她”是谁,可北堂少彦知道。他刚想开口,她又急着加上一句:“我从来没见过她,从来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怕那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说完,她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着,等着他的回答。
北堂少彦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她,从来没有,她想见的是陆染溪,是那个十月怀胎生下她、却从未抱过她、从未亲过她、从未叫过她一声“女儿”的人。她被偷走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没有记忆,没有印象,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只能在别人口中拼凑——有人说她是毒妇,有人说她是疯子,有人说她不配做母亲。可那个人毕竟是她的母亲。她只是想见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北堂少彦对陆染溪的感情很复杂。他感谢她,当年若不是她盗走玉佩护住了他的命,他早就死在七年前那场宴席上了。他也愧疚,镇国公满门抄斩、她沦为药母受尽折磨,都是因他而起。可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感谢和愧疚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明媚的少女,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只剩下算计和仇恨——恨他,恨嫣儿,恨这世上所有人。她把嫣儿当成仇人,三番五次想要她的命,可嫣儿也算是她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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