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顾镇国亲自发来的,内容简洁却石破天惊。
“叶案已彻查清楚,蒙冤十余载,今朝得雪。”
“平反文件已正式下达,恢复叶明远及子女一切名誉、待遇。”
“组织安排叶家返京,工作住房等事宜正在落实,盼速归。”
平反了!
真的平反了!
等待了十几年,煎熬了十几年,这一天终于来了!
梁晚晚握着电报,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但紧接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她看向姥爷、姥姥、舅舅们...
叶知秋就坐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异常,探头看了一眼电报内容。
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大哥,怎么了?”
叶知寒注意到兄长和侄女的异样,凑过来。
当他也看清电报内容时,这个硬汉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
叶明远和苏玉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看向梁晚晚,眼神中充满了希冀和紧张,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恐惧。
梁晚晚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将电报轻轻念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叶家人的心上。
当“平反”、“恢复名誉”、“返京”这些字眼清晰入耳时,苏玉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身边的老伴。
叶明远老爷子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浑浊的老泪纵横流淌,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声不出,只是紧紧握着老伴的手,那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叶媛媛也扑过来,抱住父母,放声痛哭。
晨晨和暖暖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喜交加场面吓到,也跟着哭起来。
叶知秋的妻子赵春玲、叶知寒的妻子李环环,以及孩子们,都围拢过来,一家人抱头痛哭。
这哭声,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苦难。
农场的欢庆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叶家这边,理解着这份泪水中的千钧重量。
周大贵、钱老、王老等人,也都红了眼眶。
他们知道叶家的事,更能体会这份平反来得多么不易。
其实,他们自己又何尝不在期待着这份平反通知?
也不知道他们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四九城?
杨院士和孙教授对视一眼,轻声叹息。
他们经历过风浪,更明白这份文件背后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叶家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叶明远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推开搀扶的女儿和儿媳,站直了佝偻多年的脊背。
他看向梁晚晚,又看向周围关切的目光,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谢谢...谢谢组织...谢谢...谢谢晚晚...”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叶家...可以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让刚刚止住的泪水差点再次决堤。
庆祝宴的后半段,气氛变得复杂而深沉。
欢乐依旧,但更多了一份感慨和祝福。
人们纷纷向叶家道贺,真心为他们高兴。
夜深人散,叶家人回到自家宽敞明亮的砖房,却毫无睡意。
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那份电报在每个人手中传递,每一个字都被反复摩挲。
“平反了...真的平反了...”叶知秋喃喃道,依然觉得像在做梦。
“我们可以回四九城了。”
叶知寒眼神有些茫然,“离开十几年...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叶明远看着儿孙们,缓缓开口:
“组织上安排我们回去,会落实政策。”
“工作,住房,孩子们上学...这些,应该都会有安排。”
苏玉兰却握着梁晚晚的手,泪眼婆娑:
“晚晚...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还有媛媛,晨晨暖暖...”
这个问题,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晚晚身上。
梁晚晚沉默了片刻。
回四九城吗?
回到那个繁华的都市,回到叶家原本应该生活的环境?
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教育、发展机会,有姥爷、姥姥、舅舅们熟悉和怀念的一切。
对于母亲和妹妹来说,也是全新的开始。
可是...兰考农场呢?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刚刚步入正轨的养殖事业,亟待推广的发酵饲料技术,对她充满依赖和期望的乡亲们...
还有她和顾砚辞那个“等农场走上正轨就在一起”的约定...
她想起庆祝宴上,周大贵红着眼圈说“梁神医,农场不能没有你”。
想起王铁锤、张建军那些朴实汉子信任的眼神。
想起孩子们捧着白面馒头时那灿烂的笑容,想起杨院士说的“这项技术,望你将来能肩负起推广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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