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了水的布，压在研究所C区三号实验室的窗沿上。燕南泠还坐在那张金属边框的实验椅里，左手搭在桌角，右手搁在膝头，指尖离药囊不过半寸距离。她没有开灯，也没有起身，只是盯着操作台角落的时钟——21:17。
时间没动。
她眨了眨眼，再看一眼。
秒针跳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的停滞，是错觉。
她吸了口气，肩膀微松。空气里有仪器待机的微弱蜂鸣，还有饮水机加热后冷却下来的轻响。走廊尽头的清洁工推车声已经远去，电梯也关了。整层楼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她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疤痕。
那里依旧冰凉，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那个地质老人离开后，她就感觉到了——某种被注视的压迫感，像是有人站在视野之外，数着她的呼吸节奏。
她收回手，正准备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记录今日事项，忽然听见通风口传来一声极细的摩擦音。
不是风。
也不是老鼠。
那声音像是金属片被缓慢抽出轨道，又像是一根手指轻轻刮过铁皮内壁。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背脊贴住椅背，双眼死死盯住头顶的通风栅格。没有光透下来，也没有影子晃动。但她清楚地看见，栅格边缘的灰尘微微震起了一丝弧线。
有人在上面。
她不动，连呼吸都放成了鼻尖前的一缕薄气。右手慢慢滑向发间，三根银针已悄然夹在指缝中。左手则无声地按在桌沿，借力将身体重心缓缓后移，只要对方落地，她能在半秒内翻桌闪避。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时，通风口的螺丝钉突然一颗接一颗弹出，不带声响，仿佛被无形之力拧断。紧接着，整个栅格向内塌陷，一道黑影如猫般落地，脚尖点地即止，竟未发出丝毫重响。
来人一身漆黑劲装，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冷得不像活人，直勾勾锁住她腰间的药囊。
他动了。
一步跨过三米距离，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右手成爪，直取药囊拉链。
燕南泠旋身翻桌，动作干脆利落。实验台挡在两人之间，她借势将手中三枚银针甩出，分别射向对方肩井、曲池、环跳三穴。针尖破空，发出细微的“嗖”声。
黑衣人侧身避过两针，但第三针擦过裤管，刺入环跳外侧经络。他身形一滞，右腿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她拉开抽屉，按下应急照明开关。
白光乍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强光下，她终于看清对方胸前绣着的一角纹饰——扭曲的火焰，边缘焦黑，走势蜿蜒如蛇。那形状，与古玉上的烧痕几乎一致。
她瞳孔一缩。
几乎是同时，藏在药囊最底层的玉石碎片猛地发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灼热。她一把扯开内袋拉链，取出密封袋。那块灰褐色的玉静静躺在透明塑料中，表面金线忽然泛起血光，三行字迹浮现而出：
**灵教未灭，小心。**
字如刀刻，红得刺目。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黑衣人已强忍经络麻痹，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截短刃，刀锋呈暗紫色，显然淬过毒。他不再抢夺，而是低喝一句：“星渊之秘，不能落于凡人之手。”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回音，不似常人嗓音。
她站在原地，银针仍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握紧了药囊带子。
“你是谁？”她问，语气平稳，“谁让你来的？”
黑衣人没答，嘴角却咧开一个冷笑。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那是被银针逼出的淤血。
“你以为……是你选择了这具身体？”他喘了口气，声音更低，“错了。是你被选中了。千年前就开始等的人……你不过是个容器。”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意外穿越来的？”他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讥讽，“错了。是你被送回来的。你的命格、魂印、穿越轨迹——全是算好的。灵教主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她手指一颤，银针差点脱手。
“我不信。”
“你不信？”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能进‘星渊残卷’？为什么你醒来的地方，正是当年飞船坠毁的位置？你以为那是巧合？”
她没说话。
因为她想起来了。
那艘飞船，不是随机降落的。它在穿越维度通道前，曾自动校准了一个坐标点。而那个点，正是西北荒谷——她重生之地。
她一直以为是系统自主选择。
可现在……
“你们动了手脚。”她低声说。
“我们不仅动了手脚。”黑衣人咳出一口黑血，颈后皮肤开始龟裂，出现蛛网状裂痕，“我们安排了一切。你的死亡、你的穿越、你的觉醒……全都在计划之中。你不是主角，你只是钥匙。”
她后退一步，撞到了操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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