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雪还在下,王启年放在栏杆上的手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也忘了掸。
方运靠着柱子站在那儿,手指头一直在袖子里捏来捏去。
林焱站在刘师傅身旁,没有说话。
刘师傅看着王启年,又看看方运,最后看着林焱,声音很平静,没有压低,也没有提高。
“我跟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难受。你们现在是举人,明年会试,以后是要当官、要替朝廷办事的人。
我只希望你们当官的时候...不管是在工部管军械、在户部管赋税、还是在地方上管百姓...能记得我今天跟你们说的话,记得那些在边镇上冻掉脚趾头的弟兄、替新兵挡刀的老什长、断了腿还留在边镇修弩的郑师傅。
记得他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手里的兵器好不好使。你们在衙门里多费一分心,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分。”
他拍了拍林焱的肩膀,“这小子已经做到了,你们以后也别忘。”
林焱送刘师傅到门口的时候,刘师傅在门槛上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林焱,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说出来:“林焱,你当驸马这些年,又是晒盐又是纺车又是军械的,得罪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人明着不敢动你,暗地里使绊子的事少不了。泰王虽然禁足了,他手下那帮人还没死绝。你自己小心些,多加几个护卫。”
林焱说刘师傅放心,他知道。
刘师傅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进了小雪里。
灰蒙蒙的天光把他的背影衬得格外粗犷...像他当年在演武场上的样子,严厉,但惜才,不苟言笑,却对每一个肯用功的弟子都视为己出。
回到书房,林焱走到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安宁扶着腰慢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没有多问,只是挨着他在窗边站了片刻。
林焱低下头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几张图纸...弓臂、弩机、箭槽、铆钉孔位,每一条标注线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炭笔,在工艺流程手册的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笔很慢,但很稳。
然后他把笔搁下,拿起安宁端来的那杯热茶,喝了一口,回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北境的雪大概下得更大,那些守在边墙上的弟兄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喝上一口热汤。
他放下茶杯,重新翻开手册,开始一条一条核对反馈意见。
...
腊月初八,驸马府西跨院。
方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尚书》,手边搁着一盏热茶。
他正低声读着“洪范”篇,读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那一句时,停了一下,拿手指头在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王启年从隔壁屋过来,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坎肩,头发还没完全梳齐,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他敲了敲方运的门框,说:“方兄,先吃饭,今儿腊八,厨房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粥,搁了红枣、桂圆、莲子,香得很。”
方运应了一声,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点点头说好喝。
两个人坐在窗边喝着粥,外头的天慢慢亮起来。
王启年说:“崔老夫子今儿还来不来?腊八节,他老人家该在家过节吧。”
方运说:“昨儿说了,今儿上午来,下午回去过节。他说咱们时间紧,一天都不能耽误。”
王启年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上,说:“也是,还有三个月就考了。
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越临近考试越没底。
上回崔老夫子布置的那道论吏治的策论,我写了三遍他才点头。
你倒好,一遍就过了,他老人家还夸你破题稳。”
方运摇了摇头,说:“崔老夫子夸的是破题稳,不是文章好。他后头又说了,我的文章‘太紧,放不开’。
这个毛病,我从乡试到现在一直没改过来。会试的题目比乡试深,考官也比乡试严,光稳不够,还得有亮点。”
王启年想了想,说:“那你就学着放一放呗。林兄的殿试策论你又不是没看过,破题八个字扣住题目,收束八个字把整篇文章拽回来,中间列对策、讲道理,一条一条清清楚楚,该稳的时候稳,该放的时候放。
你就照着他的路子走呗。”
方运说:“林兄那个路子,看着简单,做起来难。破题要精准,收束要有力,中间每一条对策都要能落地,我还在琢磨。”
两个人说着话,一碗粥喝完了。
丫鬟收拾完碗筷,崔老夫子准时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灰布直裰,外头罩了件黑貂皮坎肩,手里拄着那根紫竹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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