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几个人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抬着什么。
是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孟玄羽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个人浑身是血。血已经干了,变成黑红色,糊在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是。他的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上,看不清样貌。身上有几处简单包扎过,可血水还是渗了出来,把绷带染得一片暗红。
他就那样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甚至有可能,他已经死了。
孟玄羽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风影一起练武。那时他们都还小,他十四,风影十二。风影不爱说话,可练起武来比谁都狠。他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我要保护王爷。”
他们相伴着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直到自己诛杀了孟宪,重新拿回了禹州的掌控权,风影几乎与他寸步不离,他对风影,不需要多说话,只要一个眼神,风影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那年自己发兵西境,留了风影在禹州,风影将一切事情打理得妥妥当当,凡有什么没办好的事,风影总对下属说:“你们不能这样,王爷回来看到会不高兴的。”
他想起风影走的那天,他说“属下领命”,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他回来了,躺在他面前,浑身是血。
孟玄羽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喊他的名字,可喊不出来。
他想冲上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担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眼眶一点点红了。
长发跪在他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王爷,都是小的不好……小的没护好赵统领……”
孟玄羽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担架边上,低下头,看着那张被血污和头发遮住的脸。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拨开那些头发,可手抖得厉害,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就是落不下去。
他怕。
他怕拨开之后,看到的是他不敢看的脸。
他怕那个人,真的回不来了。
“长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统领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长发跪在地上,不停地擦着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王爷,”他哽咽着,“说来话长……进帐了再向您汇报。现在得先让赵统领躺下,找军医来!”
孟玄羽这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周围的士兵吼道:“快!快把人抬进去!去叫军医!把所有军医都叫来!”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抬起担架,往帅帐那边跑。
孟玄羽跟在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马车上的箱子被抬了下来,一箱一箱地往帅帐里搬。那些箱子沉甸甸的,一看就装着不得了的东西。可孟玄羽一眼都没看。
他眼里只有那副担架。
只有那个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的人。
进了帅帐,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担架放在铺了厚毡的地上。孟玄羽蹲下来,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拨开了覆在那人脸上的头发。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是风影。
是他。
他还活着。
孟玄羽的心猛地落回原处,又猛地提了起来。
活着,可这个样子,能撑多久?
他抬起头,对着帐外嘶吼:“军医呢?军医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为首的军医头发花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扑到风影身边,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孟玄羽站起身,退到一旁,眼睛却一直盯着风影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军医剪开他的衣服,露出身上的伤。
孟玄羽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伤,多得数不清。刀伤,箭伤,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划出来的伤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把整个身体都快包住了。
有几处伤口很深,虽然已经包扎过,可血还在往外渗。
军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孟玄羽听不清,也不敢问。
他就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那些人一盆一盆地端出血水,又端出去。
看着风影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纸。
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他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腰间的玉佩。
那玉佩是卫若眉送给他的,一直贴身戴着。此刻被他攥得发烫,硌得掌心生疼,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盯着风影,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赵琪,你不能死。
云裳还在等你。
你儿子还没见过你。
你不能死。
你若死了,我如何向禹州的亲人交待?
帐外,夜色已经降临。天边那一片火红的晚霞,早已被沉沉的黑暗吞没。
远处康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帅帐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军医还在忙碌,士兵们还在进出,长发跪在角落里,不停地擦着眼泪。
孟玄羽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的右眼皮,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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