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铺天盖地的黑涌了上来。
云熙那句“孩子保不住了”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锯在她心口。她想说什么,想问他“凭什么”“为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一点一点地回来。
卫若眉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青灰色承尘,熟悉的檀木房梁,熟悉的淡青色床帐。
这是青竹院里,她未出嫁前住的那间屋子。
身下的床很软。
这张床的床围雕着缠枝莲纹,手艺精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云氏木艺的手笔。
这是她两年多前刚回禹州时,云熙专门为她设计、安排匠人连夜打造的那张床。
她和母亲刚入住青竹院的时候,因这个院子久无人居住,是以生活中处处不便,云熙每日都来探望,安排各种生活用具,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云熙却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她那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那是喜欢。
床还是那张床。
人也还是从前的人,云熙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卫若眉微微偏过头,便看见了熟悉的面容——云熙。
他穿着刚下值的玄色袍服,外面罩着同色披风,眉眼清俊如旧,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还有些别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得很深,若不是她曾经那样熟悉他,恐怕也看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着。
卫若眉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来。
云熙的手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拢进袖中。
“醒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算是醒了。你晕了大半个时辰,府医汪大夫来过了,给你开了点安神汤药,兰香去熬药了。今天若不舒服,便住在青竹院一晚,不急着回王府。”
卫若眉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她刚来禹州,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云熙也是这样坐在床边,也是这样看着她,只是那时他的情绪比现在明显得多——担忧就是担忧,心疼就是心疼,全都写在脸上,半点不藏。
那时他还是禹州城里人人称道的翩翩公子,与沈文钦并称“禹州双璧”。禹州仰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掌管整个禹州兵械局,每日要与各方周旋,喜怒不形于色。他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
只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关切,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以前的这些,想来他没有忘。
她也忘不了。
只是那些从前,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卫若眉垂下眼帘,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刚一用力,眼前又是一阵昏眩,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她撑到一半,身子一晃,又跌回枕上。
云熙连忙站起来,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别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身子虚,别逞强。”
卫若眉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床帐,轻轻地喘了几下,胸脯起伏着。
云熙重新坐下来,沉默片刻,开口道:
“想来,林娘子和阿宝赴京,对你打击太大了。你这些日子撑着,谁都没看出来,可身体骗不了人,眼下心力交瘁,便撑不住了。”
卫若眉没有接话。
云熙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表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你也要往好处想。说不定林娘子此去盛京,自有办法,能化解所有危机,也未为可知。”
林淑柔也是这样安慰她的,她说,自己不是从前的林淑柔,从前的那个林淑柔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林淑柔,一定要学会怎样保全自己和阿宝。
卫若眉偏过头,看着云熙。
那双眼睛里,有安慰,有心疼,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云熙没有再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卫若眉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他。
“表哥,”她问,“你如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替他掌管禹州兵械局。你可知道,朝廷那边对康城到底作何打算?靖王到底几时才能带兵攻城?我娘……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云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权衡什么。
卫若眉看着他,也不催,只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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