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转过了头。
兜帽下是一张布满刺青的苍老面孔，眼眶深陷，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他看到陆昭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小虫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竟能找到这里。”
陆昭菱没动。她盯着大巫手中已经空了的瓶子——那暗红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腐败的草药气息。
“你在喂它什么？”她冷声问。
“养料。”大巫将瓶子随手扔在祭坛边，碎裂声在密室里格外刺耳，“将军以为抽干周家小子就够了？笑话。地脉要活，就得一直喝新鲜的血魂。”
新鲜的血魂。
陆昭菱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
锁骨处的图腾猛地一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烫得她几乎闷哼出声。
紧接着，周时阅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开。
不再是疲惫的低语，而是带着某种急促的震颤。
“别管他！看祭坛底座！”
陆昭菱视线骤移。
幽蓝的地脉石悬浮在祭坛上方，光芒明灭。
而石质祭坛的圆形底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缓慢蠕动。
像是活的。
“我改动了循环流向，”周时阅的声音又快又急，每个字都像在挤压最后的力量，“但没算到……他们把机关枢纽嵌在了祭坛下面。怪不得……怪不得能量反噬没立刻发生。”
机关枢纽？
陆昭菱瞳孔微缩。
“地脉石只是显眼的‘心脏’。”周时阅喘了口气，意识波动剧烈，“真正的控制核心，在底座里。看到那些符文的走向了吗？它们在往东南角偏移——”
话音未落，大巫动了。
他枯瘦的手掌一抬，密室四壁的符文骤然亮起血红的光！地面震颤，无数细如发丝的黑气从地砖缝隙钻出，蛇一样缠向陆昭菱的脚踝。
“既然来了，”大巫咯咯笑起来，“就留下当养料吧！”
陆昭菱后撤一步，手中染血的布料猛地拍向最先袭来的黑气。
嗤啦一声，黑气触碰到血符，竟发出尖啸，迅速消融。
大巫脸色一沉。
“周时阅的残魂？”他灰白的眼珠盯着陆昭菱锁骨处，“这小子……死了都不安分。”
趁这间隙，陆昭菱的目光死死锁住祭坛底座。
符文的走向……东南角……
她看见了。
在无数蠕动的符文线条中，有三条特别粗的血色纹路，正从底座边缘延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东南方向的墙壁。
而那面墙壁的石砖缝隙里，隐约透出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
“就是那里！”周时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枢纽连着整个府邸的防御机关——破坏它，不止循环崩塌，所有陷阱、禁制都会失效！”
陆昭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血还在从指尖往下滴。
她看向大巫，又看向那面藏着机关枢纽的墙。
“原来，”她慢慢勾起嘴角，“弱点藏在这儿。”
大巫眼神一厉，双掌合拢，就要催动更多黑气。
但陆昭菱比他更快。
她猛地将全部染血的布料拍在自己心口，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箭般射向东南墙壁！
图腾滚烫。
周时阅最后的意识在她血脉里燃烧。
“砸开砖，”他嘶声说，“枢纽就在后面！”
陆昭菱撞上东南墙壁的瞬间，右手五指已蘸着胸前血迹，在砖面疾划！
血痕成符。
最简单的破障符，却因掺着她的心头精血，泛起刺目金光。
“开！”
她低喝一声，掌心狠狠拍向符咒中心。
轰——
砖石炸裂！
碎石四溅中，露出墙后一团纠缠的青铜机括。
齿轮咬合，轴杆转动，表面刻满与大巫袍服相同的刺青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正疯狂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大巫的嘶吼从背后追来：“你敢！”
黑气凝成数条粗蟒，直扑陆昭菱后心。
她没回头。
左手反手一挥，将剩余染血布料甩向身后。
布料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与黑蟒撞在一处，爆出腐臭的浓烟。
趁这眨眼空隙，她右手再动。
指尖血未凝，飞快在青铜机构表面连点七处。每点一下，就留下一枚灼烧的指印。
“周时阅，”她心中急问，“怎么毁？”
“注入灵力，逆转核心齿轮！”脑海中声音已微弱不堪，却斩钉截铁，“我帮你稳住图腾反噬——快！”
陆昭菱闭眼，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逼向指尖。
七枚血指印骤然亮起！
青铜机括剧烈震颤。齿轮发出刺耳的逆转尖啸，轴杆“咔嚓”一声崩出裂痕。
大巫踉跄了一步，灰白眼珠瞪大：“你竟然知道逆转之法——”
话音未落，密室地面猛地倾斜！
祭坛上的地脉石发出哀鸣般的嗡响，表面裂缝“噼啪”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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