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组内部的小型庆祝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散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比萨和可乐的香气，白板上画满了庆祝的涂鸦。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经历了内鬼风波和外部舆论攻击后，这场胜利显得格外珍贵。
阮糖正在收拾桌上散落的纸杯，江沉站在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垃圾袋。
“我自己来就好。”阮糖抬头对他笑了笑。
江沉没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比平日柔和许多，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阮糖注意到，他今天戴的是她送的那对袖扣。
“江总！阮糖姐！等等！”
周铭突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格子衫的衣角在空气中翻飞，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他手里抱着一个银色金属外壳的移动硬盘，表情难得地紧张又兴奋。
“怎么了周铭？”阮糖好奇地问。
“那个……技术部……我们……”周铭语无伦次，深吸一口气才说清楚，“我们有个东西想给你们看。现在方便吗？去大会议室？”
江沉和阮糖对视一眼。
“现在？”江沉看了眼手表。
“就十分钟！不不，可能十五分钟！”周铭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真的很重要，是大家的心意。”
阮糖心中一动，看向江沉：“去看看？”
江沉点头。
三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大会议室。周铭连接好投影，关掉所有灯光。黑暗中，只能听到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其实……这个想法是在上次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冒出来的。”周铭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少了平日的拘谨，“那时候大家都憋着一股气，觉得凭什么好人要受这种委屈。林哲哥说，等风波过去，一定要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屏幕亮起。
不是PPT，不是文档，而是一个加载界面——深空科技LOGO的演变动画，最终定格成《幻界》项目的艺术字。
“我们用了公司最新的实时渲染引擎，”周铭的声音里透着技术宅特有的自豪，“所有场景都是程序化生成，但关键帧……我们调了很久。”
阮糖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画面出现时，她的眼眶就热了。
那是《神域》游戏里，一片她再熟悉不过的星空——隐藏地图“无尽星河”，需要连续七次完美操作才能解锁的地方。而星空下，两个游戏角色正背靠背坐着。
女角色“琉璃糖”穿着标志性的浅蓝色法袍，男角色“Chen”则是一身黑色刺客装。他们的模型精度远超游戏原版，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这是……”阮糖轻声说。
“你们第一次通宵刷到这个地图的那个晚上。”周铭在旁白，“根据后台记录，那天是3月14日，凌晨2点47分。”
画面里，“琉璃糖”突然站起身，对着星空做了个游戏内的跳舞动作。然后她转过身，对着“Chen”打出一行文字气泡：
“你看！失败了好多次才看到的风景，是不是特别美？”
“Chen”静止了几秒，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没有文字回应。
但他抬起手，游戏角色做了一个系统原本没有的动作——虚拟的手掌轻轻放在“琉璃糖”的头顶，停顿片刻，然后收回。
阮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记得那个夜晚。连续七次挑战失败，队友们都放弃了，只有“Chen”陪着她一次次重来。解锁地图的那一刻，她在语音里兴奋得语无伦次，而他只是安静地听。
她从未想过，在网络的另一端，有人会把这个瞬间记这么久。
画面转换。
这次是现实场景——深空科技总部大厅的等比数字重建。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光斑。电梯门打开，穿着浅色毛衣、背着卡通背包的阮糖模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初次入职的紧张和好奇。
另一个电梯里，江沉的模型走出。黑色西装，面无表情，步履生风。
两个模型在宽阔的大厅里擦肩而过。
阮糖模型好奇地偷偷侧目，江沉模型目不斜视。
但在交错而过的那个瞬间，镜头给了江沉模型一个特写——他的脚步有几乎无法察觉的0.3秒停顿，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监控数据还原的，”周铭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调取了大厅的通行记录和监控时间戳……江总，您那天在电梯口多停了0.3秒。”
江沉默默看着屏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阮糖转过头看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画面继续流动。
团建时的真人CS场景。雾气弥漫的模拟战场，阮糖模型蹲在掩体后，江沉模型站在她身后。当虚拟的激光从侧面射来时，江沉模型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拉向身后——那个动作被慢放、分解，每一个关节转动都精准还原了人体力学。
温泉夜，两个模型隔着氤氲的水汽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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