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春节过后。新房需要时间装修,喜服需要时间定制,一切都得慢慢来。
但苏浅浅能陪伴孩子的时间,却是过一天少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睁眼就黏在两个孩子身边。
陪瑾瑜拼那些越来越复杂的乐高,听他奶声奶气地讲解自己搭建的“城堡防御系统”;
抱着瑾萱在花园里荡秋千,听她咯咯笑着喊“妈咪再高一点”;
午后的阳光里,三个人挤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一起看动画片。
她搂着两个软软暖暖的小身子,闻着他们身上淡淡的奶香,心里像泡在温水里,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
酸涩。
每当夜深人静,或者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个念头就会冒出来——他们很快就要走了。再见面,需要等到她这一世的生命自然终结。
几十年。
她不知道“那边”的时间流速如何,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是漫长的、无法想象的、没有孩子们笑声的几十年。
龙傲天说过的话,像刻在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自己跳出来。
这一世的她,必须自然死亡,灵魂才能回归。
如果是非自然死亡——被害、被毒、意外,甚至自杀——她会再次坠入无尽的轮回。
前几世,她就是这么一次次失败的。
有一世被至亲毒死,有一世遭遇意外,甚至有一世……她自己放弃了。
所以这一世,龙傲天才会剥离出两缕本源魂魄,让萧闻璟和白君泽投胎转世来到她身边。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护她周全,确保她能平安活到寿终正寝,不再重蹈覆辙。
而她的原身肉身,那个真正的“麒麟之体”,龙傲天说一直都在,就像这一世的苏浅浅一样,只是已经“沉睡”了一千多年。
一千多年。
就等着她这缕迷途的魂魄,历尽轮回,终于归位。
苏浅浅没有前世的记忆。
那些被毒死、被害死、甚至自己放弃生命的过往,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可是当龙傲天告知她,她的原身肉身还在,一股莫名的、剧烈的痛楚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疼,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开来的、无法言说的钝痛。
像是被强行剥离的一部分,隔着千年时光,在遥远的地方发出无声的悲鸣。
她的魂魄在痛,痛到心悸,痛到窒息,痛到那一瞬间她甚至无法呼吸。
此刻,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瑾瑜和瑾萱在地毯上玩积木,瑾萱正奶声奶气地指挥哥哥给她搭“公主的城堡”。一切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寻常。
可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你的原身还在。”
苏浅浅只觉得胸口猛然一紧,像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撕扯。
剧烈的痛感瞬间炸开,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抬手揪住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浅浅?!”
萧闻璟的声音从身侧炸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下一瞬,她已经被卷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从沙发另一头过来的。
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她的后背,紧接着,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气息,从那个位置缓缓涌入她的身体。
那气息像温热的泉水,沿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种撕裂般的钝痛被一点点抚平、安抚、包裹。
这是灵力。
来到现代之后,因为龙傲天这个“本体”的存在,萧闻璟和白君泽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拥有了部分源自本体的力量。
虽然不多,但此刻用来安抚她,却刚刚好。
痛感渐渐褪去,苏浅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额头还挂着冷汗。
萧闻璟低头看着她,眉头紧锁,眼底是深深的心疼和一丝无奈的责备:
“傻瓜,又在胡思乱想了吧?明知道想起那些会心疼,为什么还要去想?”
苏浅浅靠在他怀里,还没开口,腿上忽然传来软软的触感。
瑾瑜和瑾萱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两张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瑾萱踮着脚尖,努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吃力地够到苏浅浅的胸口,小手轻轻按上去,笨拙地揉了揉。
“妈咪,曦曦帮你揉揉。”
小丫头认真极了,揉了两下,又鼓起腮帮子,凑过去“呼呼”地吹气。
“呼呼就不痛了!曦曦疼的时候,妈咪就是这样呼呼的!”
那软糯的声音,那认真的小表情,那呼出的温热气息透过衣料传来,苏浅浅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伸手把女儿捞起来,抱到腿上坐好,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瑾瑜的头。
小家伙没说话,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小身子紧紧贴着她的腿,像是怕她再疼似的。
“哇,”苏浅浅弯起眼睛,脸上挤出惊讶的表情,“曦曦帮妈咪呼呼了一下,妈咪真的不疼了呢!曦曦好厉害!”
“真的吗?”
瑾萱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小脸上写满了得意,还扭头朝哥哥炫耀,“哥哥,我帮妈咪呼呼好了!”
瑾瑜看了妹妹一眼,没说话,但明显悄悄松了口气,小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苏浅浅搂着女儿,感受着儿子紧贴着自己的温度,心里那点残余的钝痛,似乎真的被这两个小小的身影驱散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向萧闻璟,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我控制不了大脑啊,它要去想,我有什么办法。”
萧闻璟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看她怀里两个孩子依赖的样子,到嘴的责备最终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伸手,用指腹拭去她额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就努力想些别的。”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是复杂的情绪,“想眼前这些……能抓住的。”
苏浅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阳光正好,积木城堡刚搭好一个尖顶,瑾萱正伸手想去够那个金色的积木块。
是啊,想那些做什么呢。
既然这是他们一家必需面对的事情,那么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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