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际微明,灰石营地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晨光与尚未散尽的灰白“魇雾”混合的朦胧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夜间残留的湿寒、烟火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草木腐烂与生机勃发混杂的蛮荒气息。营地中心的“驱魇灯”已然熄灭,但石屋和窝棚间,已有人影开始活动,生火造饭的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粗鲁的吆喝、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不知是人是兽的短促嘶鸣,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简陋的窝棚内,龙昊与墨影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一夜调息,借助“乙木回天丹”的药力以及那三块劣质下品灵石中微薄的灵气,两人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不再恶化,甚至略有起色,恢复了约莫四成左右的实力。星力依旧匮乏,但至少行动无碍,应付一般的危险有了些许底气。
“感觉如何?” 龙昊看向墨影。她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不复昨夜的疲惫虚弱。
“尚可一战。” 墨影言简意赅,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寒气缭绕。太阴寒魄之体的恢复力,在丹药辅助下,似乎比龙昊的混沌星力稍强一些。
龙昊点头,取出身份牌和昨日领取的网兜、短铲。“今日先去采集地根藤,完成任务,拿到入营资格。路上小心,那裂石坡既有‘石蝎’出没,恐怕并非善地。”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昨夜缴获自疤脸狼的那把还算完好的淬毒匕首递给墨影防身(狼牙棒太大不便携带,已丢弃),龙昊自己则依旧握着那截看似凡铁的“诛魔残剑”剑柄。此物虽不显眼,但在关键时刻或能发挥奇效。至于疤脸狼皮袋里剩下的几块干硬肉脯和一小皮囊浑浊的清水,也被他们带上,聊胜于无。
走出窝棚,清晨的营地比夜晚少了几分狂乱,多了几分忙碌与粗犷的生机。道路上已有不少人在行走,大多是准备外出狩猎、采集或执行任务的修士和部族战士,他们或独行,或三五成群,个个神情警惕,步履匆匆。看向龙昊和墨影的目光,已与昨日截然不同,少了轻视与贪婪,多了忌惮与审视。昨夜龙昊雷霆手段重伤疤脸狼、击杀其爪牙之事,显然已在一定范围内传开。在这实力为尊的营地,展现足够的爪牙,是获得基本生存空间的前提。
没有理会那些目光,龙昊和墨影按照身份牌中简易地图的指引,朝着营地东门走去。营地有东西南北四个出入口,但只有正门(南门)和东门常开,西门通往“血斗场”和“苦力营”方向,北门则靠近“石髓矿坑”和“禁地区”,寻常人等不得靠近。
东门的守卫换了一班,同样是两名气息彪悍的战士,一为角犀族人,一为鳞蛇族人,对龙昊二人只是例行检查了身份牌,便挥手放行,并未过多刁难。
走出营地,清晨微冷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将营地的浑浊气息冲淡不少。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幽暗深邃的黑棘林。晨曦透过高耸树冠的缝隙,投下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在弥漫的淡白色晨雾中形成丁达尔效应,为这片蛮荒森林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静谧。但龙昊和墨影都清楚,这静谧之下,隐藏着无处不在的危险。
“裂石坡在营地东十里,按照地图,沿这条猎径前行约七八里,再向东北方向岔入一条小路,穿过一片‘铁棘灌木丛’便是。” 龙昊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一条被踩踏出的、蜿蜒通向密林深处的小径。小径不过尺许宽,掩映在茂密的蕨类和灌木之中,地上满是湿滑的苔藓和落叶。
两人不再耽搁,踏上小径,身影很快没入幽暗的丛林之中。
离开营地不过里许,蛮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参天古木越发粗壮高大,树干上缠绕着水桶粗细的藤蔓,有些藤蔓开着色彩艳丽、形状诡异的花朵,散发着甜腻或腥臭的气味。地面上,各种奇形怪状的蘑菇、苔藓、地衣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会惊起一些指甲盖大小、背生硬壳、口器狰狞的黑色甲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淡淡的甜香,那是某些有毒花粉混合着腐烂果实散发出的味道。
龙昊将神念尽可能外放,但受到此地特殊环境和狂暴灵气的压制,只能覆盖身周十丈左右,再远便模糊不清。墨影则凭借太阴寒魄之体对阴寒、生机变化的敏锐感知,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她的感知,在某些方面比龙昊的神念更有效。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奇特的生物。有拳头大小、通体碧绿、能在枝叶间拟态、弹射速度惊人的“箭毒蛙”;有潜伏在落叶下、突然暴起、喷吐腐蚀性黏液偷袭的“腐液蛞蝓”;有成群结队、每一只都有巴掌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口器如同剪刀、所过之处连坚硬木头都能啃食的“铁颚行军蚁”……这些生物大多实力不强,约莫相当于淬体境初中期,但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两人凭借远超同阶的战斗意识和经验,小心避开或快速解决,并未造成太大麻烦,但也让他们对这片黑棘林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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