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夹杂着刺鼻的铁锈、血腥和陈腐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狭窄倾斜的洞穴深处涌来,几乎令人窒息。洞穴仅容一人匍匐通行,四壁湿滑冰冷,触手粗糙,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年代久远,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菌类。
龙昊在前,墨影在后,两人屏住呼吸,收敛气息,凭借着“蕴神灯”残余的微光(为节省星力,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照明)和“星枢玉符”对周边灵力波动的模糊感应,在这几乎垂直向下的狭窄通道中,艰难爬行。身后,引星台那惨烈战场的气息早已被彻底隔绝,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令人不安的死寂,伴随着他们。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陡峭近乎垂直,需以星力吸附石壁小心下滑;时而曲折盘旋,需在岔道前仔细感应玉符指引。越往下,那股铁锈和血腥气愈发浓烈,空气也愈发湿冷粘稠,仿佛渗透了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气息,让人从心底泛起寒意。偶尔,能听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深地底的、断断续续的呜咽风声,如同冤魂的哭泣,更添几分阴森。
“玉符感应前方灵力波动异常紊乱,似乎有巨大空洞,但……死气极重,需万分小心。”龙昊停下动作,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身后的墨影说道。他握着玉符的手心有些汗湿,玉符传来的模糊画面中,前方不远处是一片代表着巨大空间、但灵力线条扭曲破碎、充满不祥暗红波动的区域,远比之前的引星台和炼丹室更加危险。
墨影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头,冰冷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她肩头的伤口在之前的丹药和自身功法压制下,流血已止,但内腑伤势和神魂损耗依旧严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有些不稳,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坚韧丝毫未减。
两人又向下攀爬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并非“蕴神灯”的光芒,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光,映照在湿滑的石壁上,显得格外诡异。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浓烈血腥、金属锈蚀、以及某种奇异甜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通道也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规则的、被暗红微光照亮的出口。龙昊示意墨影停下,自己先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
入目之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猛地一跳。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其规模远超之前的炼丹室和引星台,粗略估计,直径不下千丈,高亦有百丈,穹顶呈不规则的弧形,覆盖着巨大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奇特矿石,如同倒悬的、流淌着血河的星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暗红,妖异而神秘。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占据了近半面积的、巨大的圆形池子。不,那已不能称之为池子,更像是一片血色的湖泊!湖面并非液体,而是一种粘稠如岩浆、又仿佛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胶质,表面翻滚着气泡,咕嘟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和甜腻异香。无数道粗大或细小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从穹顶、从岩壁中伸出,纵横交错,如同蛛网,最终都延伸向血湖的中央。而在那无数锁链汇聚的湖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庞大的阴影轮廓,被锁链层层叠叠地捆绑、穿刺、镇压着,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了万古却依旧凶戾滔天的恐怖气息,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仅仅是气息的泄露,就让人灵魂战栗,几乎要跪伏下去。
这,难道就是玄云子玉符信息中提到的、被镇压于此的“大凶”?那血湖,莫非是……镇压用的血池?龙昊心中震撼,屏住呼吸,不敢让目光在那湖心阴影上过多停留,生怕引起其注意——虽然那阴影似乎处于深度沉寂,但那气息太过可怕。
他的目光移向血湖之外。血湖周围,并非平坦地面,而是如同梯田般,环绕着一圈圈高低错落的平台。这些平台由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无数年的岩石构成,平台上散落着无数的……骨骸!
是的,骨骸!密密麻麻,难以计数!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种族的骨骼。有些骨骼巨大如山,有些小巧玲珑,但无一例外,全都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过的灰白色,许多骨骼上还残留着兵刃劈砍、利爪撕裂、或是诡异能量侵蚀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远古时代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大战。无数残破的、锈蚀的、灵气尽失的兵器、甲胄碎片,如同垃圾般堆积在骨骸之间,大多已与岩石融为一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血湖边缘的几处较大平台上,并非杂乱地堆积骨骸,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似乎蕴含某种规律的布局。依稀可见残破的祭坛、倾倒的石碑、断裂的图腾柱,以及……一些相对完整、散发着微弱但顽强灵光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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