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安王府花厅。
张老板娘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与平日珠翠满头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手中捧着一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暗香阁三年来的暗账本。
沈清弦坐在主位上,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只在发间簪了支碧玉钗。她面前摆着两盏清茶,茶烟袅袅,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民妇……叩见王妃。”张老板娘双膝跪地,将木匣举过头顶。
“张姐姐请起。”沈清弦示意侍女扶她,“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行大礼。”
张老板娘不肯起,泪水滚落:“民妇有罪。暗香阁这三年的账……民妇做了两套。一套明账给云舒姑娘,一套暗账……藏在民妇床下的暗格里。”
她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三本账册,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沈清弦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破障视野悄然开启。能“看”到,账册上记录的数字和笔画中,藏着细微的情绪波动——恐惧、愧疚、挣扎。
“为何今日才说?”沈清弦声音平静。
“因为……因为昨夜孙掌柜来找民妇,说顾掌柜在江南彻查商盟账目。”张老板娘哽咽道,“民妇知道,纸包不住火。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不如自己来请罪。”
沈清弦放下账册,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张老板娘四十二岁,守寡十二年,独自从一家小首饰铺做到京城数一数二。她手腕上有道陈年疤痕,是早年与人争抢货源时被人用碎瓷划的。
“暗账里,你挪用了多少?”沈清弦问。
“三年……共计一万八千两。”张老板娘声音发颤,“其中八千两给了民妇的侄儿读书科举,四千两接济了铺子里几个寡妇,剩下六千两……民妇自己存着,一分未动。”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木匣旁:“这是六千两,民妇今日带来了。侄儿读书的钱,民妇会让他写借据,十年内还清。接济寡妇的那些……那些姐妹们实在艰难,民妇愿用今后的工钱抵偿。”
沈清弦没有接银票,而是问:“为何要接济她们?”
张老板娘愣住,随即苦笑:“因为……民妇也是寡妇,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难。暗香阁里有七个绣娘是寡妇,五个是逃婚出来的,三个是被夫家休弃的。她们若没了这份工,要么饿死,要么……沦落风尘。”
她抬起泪眼:“王妃,民妇做暗账是错,但民妇不后悔接济她们。这些年,民妇看着她们从连针都拿不稳,到能绣出京城最好的花样;看着她们从终日以泪洗面,到能笑着过日子……民妇觉得,这钱花得值。”
沈清弦沉默了。她想起前世在商场,见过太多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一些在规则之外保留底线的人。张老板娘显然属于后者——她犯错,但良知未泯。
“张姐姐,你可知按照商盟规矩,做暗账该当何罪?”
“民妇知道。”张老板娘惨然一笑,“轻则逐出商盟,永不录用;重则送官查办,追缴赃款。民妇……认罚。”
“那如果我说,”沈清弦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不罚你,反而要重用你呢?”
张老板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沈清弦扶她起来,将银票推回她手中:“这一万八千两,八千两算我资助你侄儿读书——但要他签借据,利息按钱庄最低算。四千两算商盟的抚恤基金,专门接济困难女工。剩下六千两,你自己留着养老。”
“王妃!”张老板娘又要跪下,被沈清弦拦住。
“但有一个条件。”沈清弦看着她,“从今日起,暗香阁的账目全部公开,每一笔收支都要记录在册,每月初一向所有员工公示。你仍做掌柜,但要接受云舒的监督。另外……”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拟的‘女工互助会’章程。暗香阁、玉颜斋、凝香馆所有女工,每月从工钱中拿出十分之一存入互助会,商盟再补贴同等数额。这笔钱用于女工生病、生育、子女读书等急用。由你负责管理。”
张老板娘颤抖着接过章程,看着上面一条条细致的条款,泪水再次涌出。
“王妃……您不怪民妇?”
“你犯了错,但也做了善事。”沈清弦轻声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我若因一次错就否定你十二年的付出,那才是真的不公。况且……”
她顿了顿:“我需要你。女子钱庄即将开业,我需要一个既懂生意又懂女子疾苦的人来掌管。张姐姐,你愿意帮我吗?”
张老板娘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民妇……万死不辞!”
“不要你死,要你好好活着,帮更多女子好好活着。”沈清弦微笑,“去吧,把孙掌柜她们都叫来。今日我们把话说开,以后同心协力。”
张老板娘擦干眼泪,郑重行礼后退出花厅。沈清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清弦,”萧执从屏风后走出,他一直听着,“你太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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