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奶奶点头，不再追问。
陈景玥趁这工夫岔开话题：
“爹今后就留在河口，帮我看着炸药。有自家人守着，我心里也踏实。”
陈永福应得爽快：“行。那些东西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又闲话家常几句，陈景玥声音里透出几分倦意。
杏花见了，起身道：“不早了，都歇了吧。”
一家人各自散去。陈静宁想和姐姐说说话，被杏花拉住：
“你姐赶路累了，明早你去叫她起床。”陈静宁听话地点头，随杏花离开。
陈景玥迈出厅门，叶蓁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西跨院去。
刚走出几步，叶蓁唤住她：“景玥，我先给你施过针再歇息。”
陈景玥回头，见叶蓁面色不大好，点点头：“好。”
阿丑牵起果儿：“你带我去拿叶姑娘的银针。”两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陈景玥和叶蓁在回廊旁的亭子里坐下。
晚风吹过，叶蓁轻叹出声：
“你现在就像一口枯井。倒多少水下去，表面看是满了，其实底下都是干的。”
陈景玥斜倚围栏，神色淡淡的：“我知道。”
叶蓁有些气恼：“你知道还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再这样下去，只怕你……”
“油尽灯枯么？”
叶蓁双唇紧抿，半晌才道：“你要是静心养病，好好调理，会好的。”
陈景玥余光扫过一旁小径，阿丑拎着药箱往这边跑。她收回目光，语气轻松：
“等我去把抚州的粮收完，就差不多能好好养病。”
叶蓁站起身，脸色一沉：“你还要到处奔走？”
阿丑在亭外驻足：“叶姑娘，银针拿来了。”
叶蓁看了陈景玥一眼，没再说什么，朝阿丑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个笑。
陈景玥起身，理了理衣襟：“再走一圈消消食，就去扎针。”
叶蓁不答，提着药箱往西跨院去。
陈景玥落在后面，慢悠悠地往前走。
江州。
两月前，徐成渡江北上，与英国公秦实茂联手，历经一月苦战，北关军被逼退至允州。
江州之危得解，两军伤亡近十万。
派往汾城调兵的使者终于得以面圣，将蒋毅挥兵南渡，关西军无人可守，陈景玥作保，与祝玉出率本该驰援江州的五万兵马去到抚州，以防关西军攻入抚州、直冲江州。
萧汾听后，念在祝玉出事出有因，才未能调兵勤王，暂将此事搁下。
五日后，周皇后、太子妃及众大臣由徐成护送至江州府城。萧汾下旨，册封周皇后为皇太后，贺灵儿为皇后。
朝廷众臣商议后，决定渡江南下保存实力，以为万全之策。
不料刚准备动身，南边传来消息。
短短一月，蒋毅大军横扫西南。整个南方，除了玖州参将房伯安带头据守的玖州、光州、益州、东洲四州，其余尽数沦陷。
萧汾与众臣只得继续留守江州。
此后半月，大批应州士绅官吏迁至江州，纷纷上书弹劾陈景玥。
说她趁朝廷危难之际，使用天雷，借机吞并应州，夺人田产，滥杀士绅，将应州百姓编为私兵，行割据之事，其心可诛。
更有人指陈景玥与蒋毅暗中勾结，一南一北，共分天下。
弹劾的奏折堆满案头，萧汾看了几份便撂下，面色阴沉，当即派人去暗中查访。
九天后，北关军集结允州邻近百姓，号称六十万，又打造大量攻城器械，对江州、抚州发起进攻。
抚州，虎门关。
戴杰望着城外，眼里布满血丝。
百姓陆续被驱赶而来。他们没有铠甲，手持残破的武器，个个惊惶无措。
身后的北关军士兵挥舞着刀，逼他们一波又一波地涌向城头。
对面已经连续攻城三天三夜，城下尸体堆起厚厚一层。
一波猛攻刚结束，城头开始救治伤兵，民夫们趁着间隙往城上运送滚木、石块和擂具。
“呸！”章远把肩头的伤胡乱包好，朝城外吐下口唾沫，走到戴杰身旁。望着远处正在重新汇聚的百姓，凑近低语：
“戴将军，这怎么办？他们的人好像用不完似的。再这样不要命地攻下去，咱们迟早守不住。”
戴杰手按刀柄，眉头紧锁：
“我曾听忠勇侯说过，当年东南反贼就是这种打法。”
他抬眼望向远处，正好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被身后的北关军士兵一刀砍倒，在地上滚动两圈，再没能起来。
戴杰的声音沉了下去：“朝廷是指望不上了。我这就去信忠勇侯。”
章远闻言，眼睛一亮：“侯爷能来？”
戴杰忽然想起章远与陈景玥的关系，当即改变主意：
“书信太慢。章远，你立刻去河口，当面将虎门关的情形告知忠勇侯，请她施以援手。”
城外喊杀声再起，又一波进攻开始。乌压压的人群朝城头涌来。
章远抱拳：“末将领命！”
他远扫了眼城下，转身大步走下城头，上马疾驰而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擂木石块从城头倾泻而下，砸进人群里，激起一片惨叫。
抚州。
陈景衍同慕白、纪永等人赶赴应州两日后，陈景玥开始在抚州境内收取各地粮仓。
整个抚州的士绅早就听闻她在应州所为，个个噤若寒蝉。
陈景玥此行只带八百人马，一路连收三县粮草，正赶往抚州府城锦城。
抚州知府蒲昌平坐不住。
他在府中召集心腹，密谈至深夜。
探明陈景玥只有八百人马，蒲昌平当即定计，以叛乱为名，集结府城与三县兵马共三千人，趁陈景玥入城之际将其拿下。
只要擒住陈景玥，她手下群龙无首，投鼠忌器，便能掌控整个抚州的粮草，召集兵马。
到那时，再去信祝玉出，许以应州归他，从此抚、应两州各不相犯，两厢安好。
“陈景玥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八百人还想收我抚州的粮？”蒲昌平冷笑一声，“等拿下她，应州那边也得掂量掂量。”
众人纷纷附和。
房梁之上，瓦片被揭开一角。一名黑衣人趴在屋顶。
议事散去，众人起身告辞。
“许大人留步。”蒲昌平忽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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