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将窗外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斑。江辰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断扫过中控台上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王锐的失联像一根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甚至动用了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加密通讯通道，依旧石沉大海。
“锐哥不会出事吧？”副驾驶座上，林妙妙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阿杰那条关于水厂二次攻击的预警，让车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不会。”江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焦虑，“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懂得如何隐藏自己。我更担心的是，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独自行动了。” 王锐的技术能力毋庸置疑，但他的冲动和对技术的过度自信，有时反而会让他陷入险境。
雨水哗啦啦地冲刷着挡风玻璃，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前方的能见度极低。江辰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不能再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了。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梳理线索。
“先去看房子。”他忽然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中介约了今天交房，钥匙应该准备好了。”
林妙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在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危机中，去确认那个即将属于他们两人的、实实在在的“锚点”，或许能带来一丝微弱却必要的安定感。她点了点头：“好。”
新房所在的楼盘不算顶级，但环境安静，距离江辰可能的新的办公地点和林妙妙回报社都算方便。冒着大雨走进还散发着淡淡油漆味的大堂，中介早已等候在那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江先生，林小姐，恭喜！这是所有的钥匙、门禁卡和水电燃气卡。”中介将一个印着楼盘logo的红色文件袋递过来，里面装着几串崭新的钥匙，沉甸甸的。
江辰接过文件袋，指尖传来金属钥匙冰凉的触感。他拿出一串，将其中一把造型最普通的、闪烁着金属原色的黄铜钥匙，郑重地放在了林妙妙摊开的掌心。
“给，”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还是毛坯状态的大堂里显得有些低沉，“家里的第一把钥匙。”
林妙妙低头，看着掌心那把小小的钥匙。它冰凉，粗糙，甚至有些扎手，远不如顾言青那间安保森严的公寓门禁卡精致高级。但此刻，它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承载着他们所有的积蓄、对未来的期许，以及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用力抿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她轻声说，手指收紧，将钥匙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没有鲜花，没有仪式，只有窗外无尽的雨声和彼此交握的、带着凉意的手。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动人。
他们跟着中介，乘坐施工电梯，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走进了那间完全属于他们的、尚且空无一物的毛坯房。水泥地面粗糙，墙面裸露着灰色的砖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建材的味道。但在他们眼中，这里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这里可以放一张大书桌，你写稿，我写代码。”
“阳台要封起来，摆满绿植。”
“客厅不要电视，做一整面墙的书架……”
他们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依偎着，低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用想象对抗着窗外现实的凄风苦雨。这一刻，资本的绞杀、死亡的威胁、战友的失联，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那扇尚未安装的门之外。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江辰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一个未知号码，但他认出那是他托付调查顾言青的那位私家侦探的加密线路。
他走到房间角落，接起电话。
“江先生，有发现。”侦探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您让我重点查顾言青和鼎盛拆迁的线下接触。我调取了龙华村冲突前后，顾言青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云端数据（通过非正常渠道），发现他在冲突发生前四十分钟，确实驾车到过龙华村附近，在一个距离巷口仅两百米的路边停了将近二十分钟。之后才驶向冲突发生地。”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顾言青果然早就到了！他根本不是“恰好”路过，他根本就是在附近等待，等待冲突爆发，甚至……可能在暗中观察或操控！
“还有，”侦探继续说道，“关于王锐先生的行踪，我查到他在失联前，最后一次公开记录是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在城西的一家不需要登记就能上网的‘黑网吧’包了一个通宵的机位。监控显示他进去时状态正常，但至今未出来。我怀疑……他可能用了某种技术手段规避了出口的监控，或者……从其他渠道离开了。”
黑网吧？王锐去那里做什么？那里鱼龙混杂，是各种灰色交易和信息集散地。
就在这时，林妙妙的手机也响了一下，是阿杰发来的又一条加密信息，这次内容更具体：
“第二次攻击，时间可能在明早六点市政系统数据交换高峰时段。目标可能是电网调度中心。他们在找新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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